退亲时将鞋原数退还，省得人家打飘儿说：“给人家闺女鞋都穿烂了还能赖婚？不是只好鸟！”

胖妞追宏，宏追莲，三人酷若走灯里的剪影。宏伤心，胖妞更伤心。胖妞对细腰丰的莲又怨又恨又嫉妒：那帮，一样喝恩公河的，吃莲山产的粮，照莲村的日，她咋就托生得恁俊气恁灵秀，脸白得像的二层，说话气都细腻腻的……老天爷咋会恁偏向她哩！

宏与宝手失败后没回家，用恩公河抹拉一下脸，决绝地去敲胖妞的窗棂。胖妞听是宏的腔，急忙披了衣裳赤脚跑去开门。没等宏说话，胖妞就喜成了泪人，当推宏一把，声音从没有过的发细发：“俺当是你不想要俺了哩，俺当是你不想要俺了哩……”

别看胖妞人大，事可不针大码线。她想宏这当兵一走就鸟归蓝天，笼不容易不能再叫他飞了，得用长线把他拉住，飞到云彩里早晚还得落回来。跟宏从城里照相回来的路上，她就很决地把她那一瓢泼地上了。宏起初还忽忽悠悠。胖妞边解扣边说：“碍啥哩，都当兵打仗去哩还恁胆小。你一走就得三年，没准还钻枪林弹雨哩。搁嘴边的不敢吃你傻不傻？再说都扯了结婚证了，国法都认我是你宏的人了，你还怵啥怵？”说着说着，便有一堆白光从胖妞的怀里轰然闪。宏如遇电击，一下眩了。

事后，宏才清楚情可不是布袋，装满红薯就装不下萝卜了。这玩意儿像馋的胃，再饱也不会减了对的想望，还会更烈更旺盛。宏这受是在登车离开时有的。莲领着村里有模有样的姑娘为新兵时，宏就瞅见莲里的亮，若两汪幽的秋潭。

在后来难挨的时光里，宏常常在这秋潭里恍恍惚惚地游。莲写给宝的信总是装在印有一只蓝海鸥的白信封里。海鸥不仅给宝带来了柔情意，也回回载着宏翻飞，载着宏腾云驾雾……

宏这只风筝放去了却没有飞起来，又一栽回了原地。因为胖妞的肚太争气，宏才提前半年复员的。宏伍的第十个月上，胖妞生下一对女娃。宏第三年回来探亲时，大妮二妮都会抱喊爹了。胖妞说：“我得给你养个带雀雀的。”宏说：“拉倒吧，你是想断我的路哩。”再事时宏就避。

谁知宏前脚到队后脚就收到了家信，说胖妞又有喜了。原来避是胖妞用锥扎破的。胖妞没料到这一扎会把宏的党提扎跑了。宏在队早就是“苗”了，就单等提一下了。宏找已穿上“四个兜”的宝商量对策。宝着宏的额怨：“宏啊宏，你咋能光图日起来痛快呢？”

52.红公绿尾（4）

胖妞掂着一兜去见莲时，莲正半躺在床上看宝的信：

……

我跟宏不是亲兄弟，但胜过亲兄弟。你是村长又计划生育，关键时候拉宏一把，不能看着宏往坑里。山里娃扒腾只盛皇粮的饭碗不容易，宏有这个机会不是枪打的准，也不是活会拽衣裳襟。宏伍就当了陪护，师长的老爹长年痪在床大小便失禁。且不说师长太太和公小们，就连师长本人去医院老远就鼻拧了劲儿。屎刮不说，老爷受不住电风扇，宏就得天天攥着蒲扇扇到午夜过后还丢不下。宏真受不了想撂挑。我总是劝他说，能忍就忍吧，党票、提表都在屎盆里罐里漂着哩，都在扇把上拴着哩，只有使劲儿端使劲儿扇了。

念完宝的信，莲哭了。

胖妞也哭了。

胖妞说：“明着是去当兵哩，捧着屎盆再也放不下了。”

莲说：“宏早晚会熬的，咱可不能给他扒豁呀。”

胖妞问：“听说队来信调查计划生育的事儿？”

莲说：“你的消息灵通。”

胖妞笑笑说：“掌大的莲村，东放西能听响。”

莲笑：“主要是你的耳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