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了个全莲池镇第一，若辍学不上会后悔一辈的。”母亲拗不过两个人大的儿，只好勒腰带让妞继续上学。

低矮的小厨房与堂屋毗邻，有几炊烟儿，从里边丝丝缕缕地冒。碾放下扫帚，勾钻了去。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火，忽忽闪闪地映红着母亲的脸。她瞥了瞥莽梁般壮实的儿，嘴角堆起了少见的笑纹说：“妞下恩公河了。”

碾说：“妞这么早下河啥去了？”

母亲说：“给你洗衣裳去了。”

碾说：“洗啥洗？不用洗嘛。”

母亲说：“明天是你大喜的日，不起新的，随衣裳也要图个净吉利。你去接妞回来，吃过饭她还得去万利来泥玩儿哩。”

妞慧心灵，一手致漂亮的泥玩儿。村里的老辈人，包括桩伯，都说妞是当年的盛女现世，要不妞的长相、腔调及走路的仪态都与盛女相似？更让人惊叹的是盛女作为当年的泥玩儿圣手，有栩栩如生的泥玩儿品“圣八件”传世，而妞手下的“圣八件”亦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有人将自她俩之手的品“圣八件”摆放一起，竟真像，难分伯仲。妞去莲池中学报到的当天，一位白白胖胖的老儿便慕名找到妞，提把妞的学费、书费、生活费包下来，条件是妞每周给他制五副“圣八件”。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吗，妞不假思索就一答应了。白胖老儿掏早拟好的协议书让妞签字时，妞才知这老就是万福祥的儿，当年的小面瓜。如今的老面瓜，现在仍经营着“万利来杂货铺”，这在莲池镇很有些碑。

万利来守店铺的小伙儿张生，短胳膊短，脖颈撑颗小脑袋，是男人中的丑类。开始张生见妞还不敢造次，妞货张生收货，张生打条儿妞接条儿，程序简单且平和。

后来，妞觉到了张生里的异样，目光直直的，还泛着绿绿的光。这天，张生给妞打条儿时，竟多一张纸条儿，上面落着三个字“我你”。惹得妞陡然火起，指着鼻骂张生氓，并撕了条，摔碎了五副“圣八件”，声言从此与万利来绝。老面瓜慌忙面调停，赔情话说得车载船装，妞才表示不绝也可以，但必须开除张生。妞态度，老面瓜别无选择，只好打发了张生。

张华就是这当儿来找妞的。张华说：“你是恩公祠的妞吧？”妞说：“可我不认识你呀。”张华说：“你一手好泥活儿，光我就放着你大中小三副‘圣八件’。”这一下拉近了两人的关系。妞说：“大你是谁？你找我有事儿？”张华说：“我是张店的张华，想跟你说件事儿。”

张华把妞带到莲池西的煤厂，指了指煤车上一个正挥锹卸煤的小伙说：“这人你认是谁了吗？”妞顺着张华的手势望去，这小伙被煤灰涂得鼻不分，像是刚从煤窝里来，成了地的“煤黑”。妞摇摇说：“不认识，再说我认识他吗呢？”张华说：“此人是张生，我是他，你砸了他的饭碗，你害苦了他。”妞说：“张生是氓，砸他的饭碗，是他自作自受。”张华说：“张生虽然长得丑些，可心地善良。”妞一脸冷笑：“善良？我才十五岁他就敢给我纸条儿，这叫善良？天底下有这号善良？”张华说：“张生是个泥玩儿迷，迷你的‘圣八件’，迷你所有的泥玩儿，他睡觉都搂着你的‘圣八件’，已经成习惯了，说不搂着‘圣八件’睡不着。”

70.碾的喜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