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中秋的时候，母亲的发说白就白了，就像是在理发店染成的。乡亲们都明白，母亲的发是愁儿媳妇愁白的。听到老妈妈整宿整宿的叹息声，碾伤心，石磙伤心，妞伤心。三人伤心到了一块，可又苦苦没有办法。那天石磙说：“哥，我要是个女的该有多好。”碾纳闷说：“有啥好？”石磙说：“给你换个老婆，不也省了妈的一块心病？”碾苦笑着摇摇。

兄弟俩不经意的对话，让一边摆治泥玩儿的妞听到了。妞也就动了心思，当着家人的面脸上乐滋滋的，一人独时立就变得木木的。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到底瞒不过妈的睛。妈问：“生病了吗，妞？”妞笑着摇摇说：“我能吃能喝的会有什么病。”

这天妞只来张店找张华，见面就说：“华，我家遇到难了，你得帮帮我。”张华说：“有啥事儿你说吧，我会尽全力的。”妞红了圈儿说：“只有您能成全我女儿的一片孝心。”

张华被妞的情绪染了，也红着圈儿说：“这样的话，我更会尽全力帮你。”妞说：“华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我愿意跟张生订婚。”张华大惊：“这是真的吗，妞妹妹？你不是在骗我吧妞妹妹？”妞轻轻摇摇说：“我是认真的华，我从来都不会骗人。”张华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喜事撞昏了，她连声说：“这下你可帮我的大忙了，你可帮我们全家的大忙了，你想啊妞妹妹，且不说张店是全县了名的贫困村，没有哪村的姑娘愿意嫁过来。就张生的自然条件也很困难啊，你想啊妞妹妹，张生为我自卖自给万利来。他要是一辈打光，我这个的会心安吗？会抱愧一辈的。”

妞说：“恩公祠与张店都是贫困村，我们两家的情况也差不多，也都遇到了一样的难。打开窗说亮话吧华，我想让你我的大嫂。”张华这下愣住了，支吾着说：“可我不认识你大哥呀。”妞说：“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一回生两回熟嘛。”张华笑笑说：“这话倒也是，只要人合适。”妞从兜里掏一张全家福说：“你看这就是我大哥何碾。”张华接过照片认真地端详着。妞在旁边一路讲解：“我大哥模样不丑吧，大，双，一米八的个儿，相貌年龄和华你很般的。”张华不离照片，心存疑虑地说：“相貌年龄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妞说：“论人品论活儿，我大哥更没得挑儿，老实本分是全村了名的。除了文化低儿，没有啥病。”张华说：“这样吧妞妹妹，就凭你的德行我想你大哥也错不到哪儿去，不过我得见见你大哥本人。”妞兴奋地说：“这当然好了，没有问题！”张华说：“如果都照你说的大差不差的话，这事儿就照你的意思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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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碾的喜事（3）

最后，妞特别关照说：“华，我与张生的事儿，你下可不能透一儿风声……”张华一脸警觉地问：“那为啥呢？这不是能捂住盖住的事儿啊。”妞说：“这会儿不捂不盖会行？我家就我这一个老生闺女，我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呀，家人要是知我是这么个换亲法儿，还换了个张生那样的，会答应吗？我大哥死都不会的。”

张华原本想说我要是和你哥生米成了熟饭，你要是再反悔不给张生了，那我该咋办呢？可她一看妞满脸的老实清纯相，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妞读懂了张华言又止的神情，很脆地说：“华只要你跟我大哥的事儿成了，我活着是你张家的人，死了是你张家的鬼。若你了我们何家的门我再反悔的话，那何妞还算人吗？这样吧，你跟我大哥打结婚证时，我跟张生也打结婚证。要是因为年龄政府不给我俩办的话，我也会立下字据的。”张华很是动地抱住妞的肩说：“只是苦了你了，妞妹。”

张华与何碾见面后，还真是两厢情愿，亲事很快就定下来了。因为与妞私下有“约”，张华死活不肯要彩礼。张华的家人提，闺女过门总得有间安的房吧。母亲当场咬了牙印儿，新房盖起，张华过门。

为了这间新房，一家四齐上阵，碾一天到晚守候在莲池煤厂，装煤卸煤，整整当了半年的“煤黑”。石磙拎着杀猪家什，走村串店，几个月不家门。八亩地里的活儿，母亲一人包圆了，旱浇涝排，披星月。妞除了上学外，每天泥玩儿到夜，指全得透明透亮，像一个个小胡萝卜……

一大间坐西向东的新房，总算是如期立起来了。

喜期就选定在大后天。

这会儿，碾立在距妞最近的岸边。他发现妞的发被雾气和汗浸泡得漉漉的，黏黏地贴在她红彤彤的脸颊上。他心里一，嘴上却说：“妞你这么早下河，不要命了？”

妞仰脸莞尔一笑，又勾加劲儿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