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围观群众的后边，现了海富民和两位恩公祠的村治安队员。

海富民挤了过去，分别跟大盖帽和警察握手致谢后，冲着围观的群众说：“我是恩公祠办公室的，听说我们村有人漏税抗税后，村长派我来理这事儿。这个何碾嘛是我们村里的赖，他与他兄弟何石磙仗着个儿力气大，横行乡里，成了村霸，没人敢哪！”

一辈还能再走恩公祠吗？昨晚他一宿未睡，打定主意今早回家，再跟好好谈一次，只要不上迎亲车，反悔还来得及。不承想在这儿碰到了何碾。

碾对海富民兜泼来的屎防不胜防，骤然急火攻心，嗓门儿像堵了一团棉，嘴张，可一句话也说不来

张生隔着人盯着碾，一脸的看不起，心想：就这样一个铁杆农民能当我的夫？

瘦大盖帽敲打着蓝文件夹说：“怎么样何碾，没有给你们多算吧？”胖大盖帽说：“报吧何碾，刚才不是说得好好哩吗。”碾老实，可心里不糊涂，他仍赔着笑说：“两位政府同志，六百五十九生猪，一百二十二大牲畜，这数儿还有整有零的，你们都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两项加在一起是多少？七百八十一，这是多大个量啊，不得开个屠宰场？”

围观者轰然大笑。

胖大盖帽了脸说：“你咋回事儿啊何碾，刚才还好好的，咋说不照路可就不照路了？”瘦大盖帽也着脸说：“何碾，你想耍赖不是？”碾认着死理说：“我兄弟石磙逢年过节，走村串乡，一把刀杀个十八，最多也不过三十几。你们张就是七八百，石磙要是有这么大的能耐，我们家恐怕早住上小楼了，我们弟兄俩也不会打这么多年的光儿……”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哄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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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碾的喜事（6）

张生更是一脸的瞧不起。

胖大盖帽冷笑一下说：“乍一看你何碾也像个老实人，谁知讲起赖理也是一儿一儿的。你以为你今天能赖过去吗？你以为我们没法治你吗？现在是依法治税，比你来儿大得多的，我们还照抓照铐哩，你以为你是谁呀何碾？”瘦大盖帽拧着眉说：“你说你报不报吧何碾？”碾苦笑着说：“五千六百多块，把我们一家四的骨全刻成扣卖，也凑不了这个数儿！”胖大盖帽哼一下鼻说：“谁不知你们恩公祠，家家都发家致富了。”碾睁大睛说：“你说啥政府？发家致富？我们恩公祠家家都发家致富？”胖大盖帽说：“是啊，你们家家都富得冒油啊。”碾把手一摊说：“富得冒油？我们瞎伸指——指啥哩，谁不知我们恩公祠是全县的贫困村？”胖大盖帽嘿嘿冷笑：“你们富就富在了贫困村上。你说何碾，光每年的扶贫款你分多少？你们家分多少？还不富得冒油？”碾红着脸打量一下四周，没有认一张熟悉的面孔，便憋足了气，一拍脯说：“政府我跟你赌个咒儿，政府我跟你赌个咒儿……”胖大盖帽儿不以为然地把手一挥。碾一字一句地说：“这些年，我家要是见一分扶贫款了，让天上打个响雷叫老龙抓了我……”

围观者有人声嬉笑。

这时，两位警察由天而降，不由分说，将碾铐了。

瘦大盖帽说：“赌咒儿不灵放不疼。我们这会儿没有工夫听你在这儿搞封建迷信，你说今天这税你准备咋办吧？”碾说：“我上哪儿恁多钱去？你们总不能打死和尚要和尚吧？”胖大盖帽青着脸上前一拉碾的胳臂说：“走！上所里去……”碾下意识地一甩胳臂，胖大盖帽趔趄着后退一步，竟跌倒在地。胖大盖帽蹲在地上指着碾嗷嗷大叫着：“打人了呀，何碾抗税打人了呀……”瘦大盖帽也跟着嗷嗷大叫着：“好哇，何碾你竟敢抗税打人！好哇何碾你竟敢抗税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