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的。”百合说：“今儿这件事妈非得求你。”她拿手指着耀祖。“你哥在这儿，你替妈他十个嘴。”耀宗看看母亲，又看看兄长，惶然不敢伸手。百合震怒地大吼一声：“咋的？妈求不动你！”耀宗委屈地涨红了脸。“妈，不是儿不顺从你。他是当哥的，我咋能动手？”百合说：“你要真认他是你哥，就替妈把他的记打来。他犯了天条，哪还有半当哥的样。今后若再不改，老天爷都放不过他。”耀宗万般为难地垂着，胳膊像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百合盯着他。“看这样，你是真要叫我这个老不死的自己动手了。”

耀祖说：“妈，你别难为兄弟了，我自己来。”他跪在地上，开始左右开弓地打自己。百合别转不看他。和撞击的声音在屋里清脆地响起。耀祖慢慢到面颊麻木，脑袋里嗡嗡直响。耀宗里噙着泪喊：“妈，你就饶了大哥吧！下回他再也不敢了。”百合把扭在一边，动也不动。屋里打耳光的声音突然变得不再单一。百合扭一看，耀宗竟然也在打自己的脸。百合喊一声：“都给我住手！”耀祖垂手跪着，脸颊已经红得像涂了胭脂。耀宗里噙着泪。

百合说：“伤人不伤心，打人不打脸。你们小时候不听话，我拿擀面杖、柴火打你们，都从来没在你们脸上动过一个手指。汪冯两家都把门风看得比命还重。可是到你们这辈儿，却把两家的门风都坏了。门风是啥？门风就是脸面。我要叫你们尝尝伤了脸面的滋味儿。”耀祖的低得下颏都碰到了前。百合继续说：“不教，父之过。你们老过世早，是我一针一线给人衣服，绣把你们拉扯大。妈陪着你们吃过米糠，喝过盐，只想你们长大了能光宗耀祖，给祖上争气。哪知我教不严，叫你们这些个孽辱没了祖宗。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往后谁再犯王法，妈就一绳吊死，陪着你们去阎王面前问罪。”耀祖赶承诺说：“儿都是一时糊涂，往后再也不敢了。”

可是，生成的脾气，沤成的酱，耀祖习难改，依旧喜卖个机巧，只是懂得了避重就轻，不往死罪上走。但是玩火的次数多了，总有烧着手的时候。

土匪一直是茅山大患。生意的人，或主动或被动地都和江湖上的人有些瓜葛。耀祖自恃事圆，常在其中周旋，一来联络情，保证他的铺不受滋扰，二来也可得些银两消遣。听说盘踞在西边的土匪朱疤将城郊赵家两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儿绑了票，开八百块大洋赎人，耀祖心儿又活泛起来。他跑到赵家，对作一团的男女老幼拍着脯说：“朱疤跟我有些情，只要你们舍得钱，这事包在我上！”赵家救人心切，二话没说就把八百块大洋给他。另外又惯例给了二十块大洋酬金。有了捡来的二十块钱，耀祖心难耐，忍不住又要去找牌友。也该着他倒霉，前脚门，后脚大女婿就了屋。这女婿也是个牌痞，在牌桌上将钱输个光还不撒手，跑到丈人家想碰碰运气两个钱再去扳本。耀祖的妻天愚钝。女婿上门说是给父亲看病，她忙说我刚见你爹背个包回来，不知是不是洋钱。大女婿跟着她到里屋开箱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睛。

益生堂引（3）

八百块现大洋被他一块不剩地悉数卷走。

耀祖得知钱不翼而飞，一怒之下几乎把妻打个半死，连朱疤的面也不敢照了。朱疤等了三天，觉有诈，悄悄派了探扮成货郎到赵家打听虚实。得知赵家早已将钱给耀祖，便将耀祖请去，当着他的面秀一样把票给撕了。可怜两个人质关了六七天，又饿又怕，已走不动路。被拖着经过汪耀祖面前时，苦苦哀求：“表叔，救救我们。”汪耀祖却已魂飞魄散，两筛糠一样哆嗦，早就没一句话了。

孩母亲听到消息，一麻绳了却命，追随儿去了。一门三条人命瞬息之间如灰飞烟灭。

赵家放话来，血债必须血偿。耀祖躲天主堂不敢面。来自国的传教士瑞虔诚地在前画着十字，向他的上帝祷告：“主啊，宽恕他的罪孽吧。我们都将成为你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