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敬你一杯。梅掌柜若不嫌弃，我以后天天往这儿跑。”旁边人一迭连声喊：“喝了，喝了。”两人把盅轻轻一靠，各自饮下一半。梅秀成说：“你吃菜吧，空肚喝酒容易醉人。”

梅秀玉躲回自己房里，手里拿着绷，耳朵细心捕捉着堂屋的各声响，生怕遗漏了什么。坐了半天，一朵还没有绣圆泛。听见主宾一巡一巡地劝着酒，又唯恐家义喝醉了，急得坐卧不宁，竟至于里起了泪翳。

吃过饭，几个人起告辞。家义希望能再看一梅秀玉，梅秀玉却一直没再现。

走养兴谦大门，正巧碰上家义读私塾的一个同学。此人解放后在县政府给领导当通信员，听说很受信任。看见家义从养兴谦来，他显得有些吃惊。“你咋会在这儿？”家义还沉浸在好心情里，没理会他的态度，笑着应：“跟我大哥一起来客。”同学瞅瞅他的脸，说：“你还喝了酒？”家义不好意思地摸摸脸，漫应：“喝多了儿。他们非劝着我喝。”同学颇有意地拍拍他的肩膀，低声笑着说：“跟买卖人打，你可得留个心儿，别叫人家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家义说：“梅掌柜可不是你说的那人，实在得很。你跟他接了就会知。”

益生堂第一章（7）

同学莫测地回看看养兴谦大门，说：“我跟他接啥？不同，不相与谋！老兄，别忘了这句话。”家义扯着他的胳膊说：“走，去我家坐坐，喝杯茶。”同学拂开他的手，连说：“不去了，不去了。领导还要我赶份材料。过两天又要下乡。”

3

在城里呆了不到一周，家义和家廉很快又一起到乡下去了。这次是合土改，演《王贵与李香香》，还有《白女》和《小二黑结婚》。家义负责画布景，有时也拿着琴在乐队里凑个数。乡下人一时还不能接受新戏，每次演正场前，须得先唱两山二簧，才能把人引拢。

这山二簧原是从汉剧演变而来，先是坐唱，不化妆，不穿戏服，慢慢才开始粉墨登场。女装的裙长衫都从大人家借用，男装不宜用长袍褂，便拿不同的纸成盔甲和行。唱起戏来，女的莲步轻移，如在上飘动，无声无息。男的则金戈铁，哗然作响。戏里的男女，皇亲国戚，都是舞台上的故事。唱完了，留给那些多情的人回家去偷着思想，唱戏的人在生活中却再现实不过。演期间，大家自带粮油、盘缠，或是由家里人把饭熟了送到台后来吃。俗话说“好吃的学艺，好玩的学戏”，唱山二簧的都是些日常玩的人。茅山城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生日寿宴，都会请他们上门助兴，就像北方戏班唱堂会一样。接送的还必须是面人。

茅山城当时有三个戏台，一在火神庙，一在山陕馆，另有一在黄州会馆。山二簧的班底就在这三个地方唱。家廉一会儿在新戏里扮王贵和小二黑，一会儿又在山二簧里扮张生和杨六郎。同伴取笑他：“汪家廉，你真好福气，刚娶了穆桂英，占了崔莺莺，转又上小芹、李香香。新旧贵贱叫你一人尝了个遍。”另一人说：“这算啥，你没见台下那些黄大姑娘瞅他的神儿，个个不得今儿夜间就能跟他了房。”家廉说：“你们这些人，真是狗嘴里吐不象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