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义。玉芝过来沏茶，问她：“你哥哥的病咋样了？我总说过去看看，屋里事多，总脱不开。”梅秀玉说：“多谢你费心，他这几日好多了。”玉芝忍了一会儿，还是问：“你嫂咋样？”梅秀玉糊地说：“她也还好。”家礼见她不大想说屋里的事，便跟玉芝说：“铺没人，你过去照应一下。”

玉芝刚走，家义现在堂屋门。梅秀玉礼貌地站起来，向前欠欠，目光极快地从他脸上扫过去。她的嘴角略微向两边展开，就像太在云层后了一下脸，带一丝微笑。但仅仅是瞬间，她已经小心翼翼地藏起里的喜悦，把睑垂下，恢复了静穆、略带些哀怜的神情。两长而密的睫像两弯黑黑的月牙儿，在面颊上如蝉翼一般抖着。

家礼指着家义说：“这是我们老二，你们怕还不认识吧？”

梅秀玉张了张，却没说话来。家义尽力装得语气平淡地说：“上回梅掌柜请客，我们见过一面。你快坐，快坐。”

这时玉芝喊有人抓药。家礼抱歉地对梅秀玉笑笑，跟家义说：“你陪梅姑娘坐会儿。”他到了前面，从屉匣里拿些钱，吩咐玉芝说：“你去割，今天留二姑娘在这儿吃个饭。”玉芝接了钱，二话不说，门去了。

堂屋就剩了他们俩，凉的老房立时安静下来。梅秀玉一缟素，上着一件鸭青的斜襟布长衫，袖、领圈都着蓝边儿，下着一条玄青湖州纺，脚上一双黑灯芯绒布鞋。眉宇间隐着一丝悲戚，脸上不见了红，显得有些苍白。人也像是瘦了许多，那只翡翠镯直落在手背上，斜斜地闪着冷光。

家义心里不由隐隐作痛，直想着能上前把那只手握在自己掌中，轻轻搓几下才好。空气里有一令人不安的沉闷。

梅秀玉急促地说：“汪先生你忙着，我到前厅去等。”家义赶拦住她说：“我没事儿，你安心坐着喝茶。”梅秀玉便顺从地坐着不动了。家义问：“你还好吗？”梅秀玉答：“还好。”家义又问：“你大哥咋样？”梅秀玉又答：“他也还好。”家义说：“你比我上回见时可瘦多了。”这不是个问题，梅秀玉无法回答，一时哑默着。家义也不知再说什么。

梅秀玉抬看着他，两人便开始用睛说话。说着说着，梅秀玉的里起了雾。她从衣兜里掏条素丝绢，捂在嘴上无声地饮泣，瘦削的两肩一一地抖动着。

一只麻雀不知从哪儿飞过来，落在天井的瓦檐边，一翘一翘地抖动着尾，显得那么纤巧、灵活，在灰的天幕底下像个贵族似的左右顾盼。

家义看她愁眉泪，真想过去搂住。可是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而且随时都会有人到堂屋里来，他断然不敢那么。他起拎起茶壶，往梅秀玉一没喝的茶杯里又加了，捧在手里递给她。梅秀玉伸手接杯时，腕上的玉镯碰了他的手，一凉意直钻他心里。家义两地看着她，安：“你不要太伤心，事情总会过去的。梅掌柜已经病了，你可不能再病来。”梅秀玉呷了茶，不易觉察地。家义又说：“没事儿不要总在屋里窝着，来走动走动，也能宽宽心。”这句话的语气透几分亲昵，使梅秀玉心里禁不住颤了一下，幽幽地说：“我这时哪还敢到跑，屋里了这样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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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生堂第一章（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