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想边缓缓向前走。举目四望，朗朗天地间，苍凉如的夜里，只有他一人在踽踽独行。河在寂静的冬夜，平缓地淌着。对岸那棵大的皂角树，若隐若现地像一团魅影。这棵树历经百年，看尽了沧桑世变。民国二年，溪河发大，几十米的树没在里，只剩树梢。滔滔洪卷裹着人畜的尸，汹涌而来，又奔而去。南关街盈尺，人们到了以舟代步的境地。洪退后，城乡一片狼藉，但这棵大树竟屹立未倒。

过去每逢年节，走到河面最亮的一地方，不用回，就知岸上是梅家的宅。梅家会在后园沿围墙挂上一排红灯笼，昼夜燃着红烛。现在，几幢房屋黑黢黢地兀立着，像是早就睡着了一样。

章达宣曾经为茅山未阁的姑娘们编了一段顺溜：

南关的姑娘拉弹唱，

大街上姑娘东游西逛，

西关的姑娘门后张望，

辕门街姑娘狗嫁娘娘。

南关的姑娘说的就是梅家。大街上商铺云集，姑娘们观念开放，天踏青，吃土地会，逛庙会，都少不了她们的影踪。西关姑娘特指斋。因为严家家教甚严，姑娘们几乎足不，闻见街上动静，只能躲在门后偷看。而辕门街住的多是小，以经营熟为生，家中姑娘常被煤烟油烟熏染得满脸重彩。这首打油诗形象传神，一经推，便在茅山城不胫而走，大人孩都会念叨。

家礼想到这个，不由得笑了。他羡慕章达宣的达观，却学不来他的格。如果这事搁在章达宣上，他会如何对待呢？至少，章达宣的达观和魏学贤的透彻，会减轻事情本带来的压力吧。

再往前走，顺着一溜城墙，就到了闺文阁。房因为年久失修，已成残垣断。从青砖里，长青草。到了冬天，只留下胡须似的几枯。两边锯齿状的城墙垛还参差不齐地保留着。城墙上用红的、蓝的、黄的纸，写着几条标语：

加快改造私营工商业！

人人动手，消灭四害！

跑步共产主义！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从宽阔的河滩上走窄狭的街巷里。远远近近，断断续续传来孩们放爆竹的声音。

11

转到了年三十，家家门上都贴好了对联。益生堂大门外贴的还是那副老对联：

严于律己有容德乃大

宽厚待人无欺心自安

横批：

宽积德

药房门贴的是：

txt电书分享平台第二华人书香吧

益生堂第一章（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