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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阅读(2/7)

“你咋了?咋了?”他觉得胳膊被人抓住,两挪移不得。睁开,竟是玉芝在推他。“啥梦了,又是喊又是蹬的?”他抹抹脸,抹了一手的,也不知是汗还是泪,上也是汗渍渍地发黏。他怔忡地坐在床上,情绪还在梦里没有来,忽然用双手抱住,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心里喊着:“伯呀,都怪我事不周全。当初,我若多长个心儿,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哇。”

开中药铺的有句老话,叫十年办不全,十年卖不完。益生堂的药品和品搬了三天,就基本上空了。

益生堂倒号了!益生堂倒号了!这个声音已经在他耳朵边喊了三天,喊得他无躲藏。他对玉芝说:“我快要疯了。”玉芝劝他:“店没了还有人在,人要没了,就啥都没了。”他不能不承认这句话在理,可是他一夜一夜睡不着觉,里像,又酸又涩。

晚上,睡得蒙蒙??,家礼恍恍惚惚听见前面药房里有人在走动,步很轻,声音却很清晰。他们睡的西厢房和药房中间隔着两天井,应该听不见任何动静。可再凝神细听,走动的声音依然没有消失。他起看看玉芝,因为天,玉芝在睡梦里还在摇着蒲扇。他下床把煤油灯燃,也顾不及罩上灯罩,用一只手掌着,一脚低一脚地往前面摸去。穿过两天井,也没有觉到一丝风。可是灯火却来来回回摇曳不定。到了前厅的过,走动声反倒突然消失了。他停下来,把油灯举起来往前面照照,看见药房的门虚掩着,一黄的灯光从门里透来。他觉得纳闷:门是自己亲自锁的,钥匙现在还在腰上挂着,谁能打得开呢?这时,消失的脚步声又骤然响起,他手里的灯火突然剧烈地闪晃几下,带着一缕轻烟熄灭了。他只得摸着墙一步步往前蹭。

靠背椅,一只折价两块钱,四只共折了八块钱。摆在前厅的长条板凳,一只折价八钱。几家药铺的掌柜忙忙碌碌地从家里往店里搬着东西,脸上都是笑模样,心里却都是惶惶然。关以仁说:“仁和丰是我伯的大(最得的儿),比我们哪个儿都看得金贵。如今瞅着过继给别人,心疼得茶饭都不思了。”家礼听了这话,自然想起自己的父亲汪耀宗,只有苦笑。

药房里平时放药架的地方,灰白的墙。地上到茸茸的尘灰。墙角有一张旧报纸,家礼过去捡起来,是一九五五年六月十二日的《人民日报》发展中医中药的图文专版,登有扁鹊、华佗、张仲景、皇甫汉、陶弘景、李时珍的图片。家礼想起来,这张报纸是他特意收藏的。他喜上面的内容,觉得跟自己,跟益生堂有着很大的关联。大概是放在哪个药柜里,搬东西时掉来了。他把报纸细心折好,转着看了一圈,也不知放在什么地方,最后索兜里。

家礼四下望望,指着墙儿说:“就搁这儿。”两人把屋檐下的杂挪走,腾一块空地,把招牌放倒,斜靠在墙上。家礼左右打量半天,说:“这样放着,下雨天会受,底下还要找两块砖垫垫,上也得个东西盖上。”

玉芝起把桌上的油灯燃,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又急又恼地说:“半夜三更,你闹的这是哪一啊?”家礼不理会她,嘴里说着:“都怪我,都怪我。当初要不是我……”玉

益生堂第一章(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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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耀宗看也不看他,只问:“你把药都放哪儿了?害得我到找不着。”家礼说:“屋里的铺,你在时啥样,现在还是啥样。我咋会把药放错呢?”汪耀宗说:“你自己看看。”家礼情急地赶端着煤油灯去找。谁知拉开每一个屉,里面都是空的。他疯了似的把药架上的屉全来,个个像吊死鬼的一样在外面。他急汗,回去看父亲,汪耀宗竟然不在了。桌上只剩下他带来的那盏油灯,忽悠忽悠地闪着愁惨微弱的光。他转向门外扑去,凄声喊着:“伯!伯!”

玉芝觉得铺都空了,一块招牌何至于这么认真,就说:“这东西还有啥用?盖不盖都那么回事儿,当柴火烧还怕漆味儿。”家礼狠狠剜她一,咬着牙说:“你女人家知个啥!”玉芝说:“我又说错啥了,值得你这么跟我死的?你别一不痛快就找我撒气,我又不是小媳妇。”家礼眦着睛说:“你要喊得街坊四邻都听见是吧?”玉芝说:“听见咋了?我看你就是门内英雄,门外狗熊。”

益生堂招牌取下来,长长地横卧在地上,满是灰尘,像一个被人抬着来门前求诊的病人,沉默无力地等待着有人来关照。玉芝两手沾着灰,问:“牌放在哪儿?”家礼指指屋里说:“搬到后院儿去。”两人便一一个,扛着牌,经过前厅,堂屋,天井,到了后院。

推开门,父亲汪耀宗穿着一蓝市布长褂,挽着袖正在抓药,手脚还像当年一样利索。影长长地拖在墙上,到墙角后又向屋折叠过去。家礼羞惭不已,举着油灯,站在门哆哆嗦嗦地说:“伯,咋能叫你抓药,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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