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记，来信一是问问情况，二是提醒他们祸从，少说为佳。繁丽读了信，将自己关在房里大哭一场。家礼和玉芝坐在堂屋，默默垂泪，都不敢过去劝她。这是家廉安葬后，她第一次声地哭。哭过之后，情绪倒慢慢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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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九五八年下半年，全国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跃。茅山城北的广场上，竖起一座座土垒的小炉。城里居民响应号召，把家里好好的铁锅、烤火的铁火盆敲碎了，送到广场上来炼铁。茅山中学也在一夜之间建起了石灰厂、墨厂、化厂、蓑衣厂、麻绳加工厂。家义得到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在学校负责试验田的播。全校都盼着这几分地把卫星送上天。一些农村来的学生积极地献计献策，家义的小笔记本上记满了他们提供的农谚，“耕加一寸，上一茬粪”，“庄稼要好，犁粪饱”，“地不用问，耕多上粪”。有了这些知识结晶，再加报纸上的经验，试验田挖成了防御工事，学生站在下面，手举过也够不到边沿。校长还不放心，站在一边，亲自用尺测量度。

学生都知“锅灶土，赛如虎”，“家里土，地里虎。有钱难买烟熏土”，挖好了坑，接着就是往坑里填。城四周的城墙垛，被学生像割韭菜一样齐齐扒倒。人们都用欣喜和期待的心情，看着雉堞连绵的城池，变成了残垣断。城墙土挑完了，学生又走街串巷，到城里各家各去要，要地土。灶里的柴灰被刮得净净，厕所的大粪也掏得从未有过的彻底，堂屋、卧室的地土都用锄悉数刨走。茅山人扫地，最忌讳从门里往外扫，怕扫走了财气。现在被人揭了地，却谁也不敢说个不字。赶超英便可一日三餐细米白面，谁不向往。四搜罗的料，再加上自造的，总共十三万四千多担，一齐填坑里，地像一团海绵。一竹竿下去，能一米多。播的人都不敢上去，怕一不小心陷去不来。

播前，校长跟家义说：“我俩算算账，看这地究竟能收多少庄稼。”家义说：“我没过地，不知咋算。”校长说：“没吃过猪，还没看过猪跑？报纸上不是现成写着，收成可以成六十倍增长吗？我们只要算一粒多重，不就可以算八分地的产量了。”家义说：“有这个标准，那就好算了。”两人拿算盘和纸笔，测算一粒有多重，一粒下去，可以长六十粒麦，六十粒麦又有多重。如果下万粒，就可收获六十万粒麦。照这样的计算，他们定了个五千斤的指标报上去。校长很有把握地说：“学校靠这几分地可以夺一面红旗了。”谁知县里很快来了个长级的领导给他们解放思想，说：“八分地才收五千斤，太保守了。”校长心里打着鼓，赶说：“那就报六千斤吧。”长一笑，说：“六千斤是五十步笑一百步。你可当心我抓你个保守派典型。”校长一咬牙，陡然豪气贯，说：“那就报一万斤！”长说：“一万五。”看校长张着大嘴像傻似的愣着，长说：“我们要在三年之内赶超英，像你这样的速度怎么赶超？只能跟在人家后吃！”校长诚惶诚恐地说：“还是领导英明！还是领导英明！”长转过脸又问家义：“你看呢？”家义自惭愧，连说：“行！行！我看好，好！”

为了实现这个冲天的目标，学生像铺土一样把撒下去。生老师是农大材生，边播，边悄声问家义：“你说这样，能产田吗？”家义毫不犹豫地回答：“肯定行，我们都算过了。”生老师说：“地毕竟不能靠算哪。”家义很严肃地问：“怎么，你不相信能产？”生老师一个愣怔，连忙摇：“没有，没有，对天发誓，我绝对相信。只要有雄心，什么人间奇迹不能创造来？”家义自信地笑：“我也相信，费了这么多功夫，又都是照着报上经验学的，不产简直对不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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