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这样的，他们也是太好了些。”家慧愁闷地说：“章伯昨天在这儿，也忘了提说叫他看看。”玉芝说：“心病哪有药石医。”家慧说：“死当活医吧，叫士霞再去跑一趟，把章伯请过来。”士霞一直在旁边站着，没等玉芝开，自己早跑门去了。

章达宣过来诊完脉，家礼、家慧跟他一起回到堂屋。家慧问：“咋样？要不？”章达宣表情凝重地问：“她有喜了，你们不知？”家礼、家慧对视一，惊得说不话。家慧说：“咋从来没听她说过？”章达宣说：“得赶劝她节哀，伤了胎气，想救都来不及。”家慧颤声问：“几个月了？”章达宣说：“不两个月。”

家慧想到家廉刚去，又突然看这么一个喜脉，心里一时酸甜苦辣什么都有，分不清是何滋味，怔怔地看着家礼问：“家廉知这事不？”家礼脑里嗡嗡响着，也顾不及说话是否妥当，说：“章伯，你可看仔细了，这事可糊不得。”

章达宣说：“你放一百个心，喝醉酒我都没糊涂过。快拿纸笔。”

家礼找纸笔，章达宣即刻开了方，都是些养血、安神、固胎的药，家礼拿在手里，不等章达宣告辞就了门。章达宣对家慧说：“多伤胃，忧多伤。你们要劝孟姑娘多往宽想，家廉不在了，好歹替他把这个苗留下来。”

家慧回到繁丽屋里，见她还是声气细微，面如白蜡，也不她听见听不见，附在枕畔，轻言细语地解劝，把章达宣的诊断和要为家廉留下苗的话一气都说了。说到最后，自己已是泣不成声。玉芝站在一边，也不停地撩起袖泪。

繁丽静静躺着，发散地铺在枕上，双抖，两行清泪从闭的里溢来，突然抓住家慧一只手，攥着，问：“你们不是在骗我？”家慧说：“当的啥时候跟你说过一句假话？”繁丽又问：“我自己为什么不知？”家慧说：“我也正想问你呢。”繁丽攥着她的手，又把睛闭上，无声地哭起来，两片嘴一阵抖。家慧说：“快别哭了，你一哭，肚里的孩就知。”

到了晚上，在家慧和玉芝的劝说下，繁丽一次坐起来喝了小半碗稀饭，并把章达宣开的药也喝了半碗，一家人这才悄悄地长气。

家廉下葬的第三天，家礼上床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刚迷迷糊糊合上，隐隐约约听见外有人喊门。家礼一下惊坐起来，猛不丁以为是找益生堂抓药的，定定神才想起益生堂早倒号了，再不会有人半夜拿着方来叫门了。正要躺下去继续睡，外面叫门的声音竟又响起来，这次他听得真真切切。“大哥，大哥，开门哪。”他翻下床，披件衣服就往外跑。吱呀一声拉开门，却什么也没有。他跨过门槛，探向街巷两边看看，路静人稀，街对面的铺板关得严严密密，黑黑地像一堵墙竖在面前。他慢慢关上门，背靠着门扇再细听，却什么也听不到了。猛然想起刚才听到的声音不是家义，竟像是家廉，不由得一阵发麻。回屋悄悄说给玉芝听，惊得玉芝浑爆起一层疙瘩，说话都走了调。“啥？啥？”她用手抚着脯，说，“你别装神鬼地吓人了。”家礼沉着脸说：“人死三天回煞。算一算，今晚正是家廉走的第三天。”

玉芝一听回煞，更是神情大变。茅山旧俗，人死之后，报庙回来，需由士办，一假人，置于凳上，地上放盆清，接亡魂回来洗脚。玉芝还记得父亲去后，家里也过场。只听士的铜锣一响，全家老少，无论男女，纷纷回避。都说此时若避之不及，就会撞煞倒地，被祟气所扰，吐白沫，不省人事。玉芝心想，难家廉此番回来，就是“回煞”？她摇着，依然不愿相信，说：“是你自己听岔了音吧。”

家礼说：“不是，我听得真真切切，就是家廉的声音。”

玉芝翻坐起来，对着窗不停地作揖。“老三哪，你有儿了，你知吗？你已经走了，就别再回来，免得吓着屋里人哪。”家礼打断不许她往下再说，提醒她：“小声儿，当心叫繁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