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丽从箱里摸一个钱包，打开了，里面是一卷纸币。“这儿一共是十块钱，我早就预备着了。”

玉芝恨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却又怕她真什么蠢事，只得连哄带吓唬地说：“你狠！你要不怕你伯坐牢，你妈上吊，你就到街上去说。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归了天，看你到哪儿找饭吃去。”士霞一翻，一扭跑去了。

玉芝也泪汪汪地，劝她说：“天无绝人之路，好赖汪家还有这几个弟兄，帮衬着总能把日过下去。”繁丽说：“我不能总给你们添麻烦。人情欠多了，我也还不起。”玉芝不安地说：“你这是说的啥话？在一锅里吃饭，倒说两家话来了。”繁丽脸上泪直，嘴哆嗦着，像是有多少话哽在嗓儿吐不来。玉芝说：“你累了一天，赶歇着吧。”

玉芝本来对生不是太心，只是碍着家慧的面，不好在中间多说什么，这会儿听见繁丽一一个“大哥大嫂”地叫着，连钱都拿了来，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说：“钱你先收着，等办完事再说。”

晚上，繁丽两手煤黑背着汪洋回来。听玉芝说生的事儿，有些意外和激，说：“家廉不在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大哥大嫂还想得这么周到。”玉芝说：“说是生，也不可能像往年那样接客。日过得这么，都得细心算计着。”

也不敢全当儿戏，还是悄悄跟家慧说了。家慧当即就落了泪。魏学贤安她：“我妈也就那么一说，是真是假还不知，你就哭起来了。”家慧哭着说：“如今坏事一桩接一桩，哪还由得你信不信。”魏学贤说：“你要真当回事儿，就照我妈说的，找个人到屋里治治。”家慧为难地说：“我找谁呢？现在谁还敢这事。”

玉芝见她哭得气凝声咽，把一条汪洋用的手帕递给她泪，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不能总跟自己过不去。洋洋现在就靠你一个人，你要再有个三长两短的，孩不就遭罪了吗？”繁丽接了手帕，捂在嘴上哭着说：“他现在何尝不在跟我遭罪？我原想靠着教书挣钱，娘俩吃饭总不成问题，哪想到……”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士霞看着屋里四贴的黄神符，不屑地撇撇嘴，说：“都是封建迷信！”玉芝听了，声俱厉地警告她：“你要在外半个字，我就把你满嘴的牙齿敲下来。”士霞神气活现地说：“你们搞封建迷信，还来吓唬我。我去跟街上一说，看是谁怕谁。”

她不敢去找庄瞎。庄瞎目标太大，白天不敢请他，晚上虽然能请，却又不能作法。打听到乡下有个老，长于此，就和家礼商量，辗转把他请到益生堂。对繁丽，只说是家里多年不上门的亲戚。

益生堂第一章（60）

第二天早上，玉芝刚在厨房把烧开，准备搅玉米面糊糊，繁丽端着脸盆从外面来。玉芝说：“昨儿说话说得晚，咋不多睡会儿？”

家慧说：“我看哪，洋洋周岁也快到了，不如给他个生，冲冲晦气。”家礼犯愁地说：“他有父孝在，这个生日咋过呢？”家慧不甘地说：“他一个娃娃，未必也要守孝三年，不能拜年，不能客，不能穿红？”玉芝言说：“要不等繁丽回来问问她，看她咋说。”

繁丽疲惫地坐在床上，低看着睡熟的汪洋，说：“理我都懂，只是一闭睛，他就像在边站着，这屋里的东西都带着他的影。”

繁丽着泪说：“我没办法想得开，章医生说我怀那会儿，我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脖也切开。”家廉死的前一晚，曾说过她的比平常重，她都没有意会到是怀。就为这个，她不能原谅自己。

等繁丽了门，那老在屋里前后转了转，也不说啥，在几地方贴了“镇压宅中邪气妖鬼作怪”神符，又站着默了半天。家礼留他吃饭，他连说不吃不吃，要随来人回去。家礼摸两块钱递给他，他也持不收。一门，脚下带风，往前直走。带他来的人在后面赶慢赶地追着问咋样。老一边疾走一边说：“这家人白气满屋，屋里不久恐有夭亡。但愿所贴神符，能够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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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丽把钱她手里，说：“这钱你一定要收，够不够的，也就这么多，只算是为家廉尽个心吧。”玉芝想到屋里刚请过士先生作法，心绪不宁地劝她：“你不要总想着他，人再好，总归是走了。”

繁丽站在缸边，手里抱着盆说：“昨晚上

玉芝被她说得脊梁一阵阵发冷，说：“你现在要多想洋洋，别总把心放在已经走的人上。”繁丽说：“就是看见洋洋，我忘不了他。我要早知怀，早把这事告诉他，兴许他不会走那条路。”玉芝说：“也怪，你都一个多月的了，咋自己不知？上不来了，也没意会？”繁丽说：“我跟我妈一样，两月一次月经，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所以本没往那想。”玉芝宽她说：“既是这样，你就得想开些，这都是命里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