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生堂第二章（8）

厂长的孩在魏学贤班上念过书，对老师的学问赞不绝，回家常跟大人提起。他有印象，又无恶，听家慧一说，虽面有难，还是说：“先叫他来吧。轻松的活儿没有，只能去弹棉。但工钱是天计算，肯定比挑煤要。”家慧千揖万谢地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家。有了这份工，两人收加起来，一家大小总算可以糊。家慧再到竹筷厂领些坯筷回来刮，另挣活钱。

魏昊十岁，已经学会了饭。时常带了汪洋，随着士兰一起到东门外的河滩上去拣煤。煤渣都是各个机关、学校堂烧过后废弃的。东门河一条河滩上铺得像城垛一样。街上的贫困居民，每天必要去刨挖，甚至会为这煤互相谩骂，大动戈。他们买不起石煤，烧过的煤虽说火力不大，但总于没有。

汪洋上新近长了满的脓疮。家慧给他把发全剃掉，断断续续抹了些药，也不见好。拣煤时总有孩围着他唱：“秃秃，稀溜溜，一溜溜到郭家洲。郭家洲，好白面，秃吃了两碗半。拉住秃要面钱，秃吓得钻罐。罐打了，秃傻了。罐泼了，秃喝了。罐倒了，秃跑了。”有些胆大的，还在地上抓把灰渣，追着撵着，撒在他上。

回到家里，家慧不得不用替他冲洗，化脓的地方一浸，钻心地疼。家慧唏嘘着问：“疼不？”汪洋咬着牙，从牙里迸一句：“不疼。”家慧觉他在发抖，心说：“这孩可真像家廉。”她责备魏昊：“弟弟叫人家成这样，你咋不？”魏昊帮着端、递巾，里委屈地着泪说：“他们人多……”她没说自己为了帮汪洋，也被那些孩撒过灰渣。汪洋说：“我不要帮忙，我打得过他们。”家慧说：“你别跟人打架。把人家打坏了，妈还得去求情说好话。”她替汪洋，再抹上菜油。她从汪洋里，看到了这个年龄不该有的仇恨和倔。

一九六○年，正是嘴哄地，地哄肚的时候，茅山城刮起一城镇居民下放风。地富反坏右五类分，自然成了首选对象。下乡，成了不是放的放。

严国材因为兄弟严国梁的缘故，列第一批名单，一家大大小小连锅端到乡下。

魏学贤在第二批，去的地方叫望夫山，是茅山有名的大山区，地广人稀，山大林密。魏学贤多留了个心儿，不说下，也不说不下，悄悄跟家慧商量：“我先去那儿看看，能去就去，不能去就跟他们拖。”家慧说：“你有几个胆敢不听公家的话？”魏学贤说：“一人拼死，十人难敌。”家慧拗不过他，只得给他准备两个馍馍带着上路。

阅读益生堂最新章节 请关注书趣阁(.shuqugeee)最新网址：.shuqugeee[page]

天没亮门，走到下午两多钟，魏学贤才看见沿途山旮旯里稀稀落落有一两打垒的房，除了房前后同样稀稀落落的几块挂坡地，魏学贤没看见一块大田。地里长着青藤，的大概是红薯。他又累又饥，在路边找了块石坐下，准备把带来的冷馍馍吃了。

一个老农从坡上下来，见魏学贤坐在太地里，手里捧个馍馍在啃，便搭讪：“你是城里来的？”魏学贤忙从石上站起来，一时没有回话。他的特殊的份使他不知该不该和人讲话。老农又问：“下放来的？”魏学贤这才说：“还不是。想来看看。”老农说：“有啥看的？放跑十里没有几亩地。我们都没吃的，你们来了，一不会地，二不会栽秧，好多人连个节令都扯不清，咋活？”他衣襟敞开，前两侧肋骨像窗棂一样历历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