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早晨起来，魏昊煮了一锅稀饭，自己却只吃了一小碗。门刚拐上北大街，就看见孙大炮老远朝她挥手。“嗨，魏昊，魏昊，你去哪儿？”魏昊说：“上工啊。”她今天看见孙大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觉得亲切。

孙大炮表情怪异地看着她，问：“厂里事了你不知？”魏昊问：“啥事了？”孙大炮说：“你还不知哇？张波死了。”她的嗓门很大，引得路人都侧看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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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昊脑袋嗡地一响，伸手把孙大炮的胳膊抓住。“你说啥？”孙大炮夸张地拍着脯。“可把我吓坏了！到这会儿说起来，我浑的还在打颤。”

魏昊浑抖作一团，不得不抓住孙大炮的胳膊，以免自己倒下去。孙大炮说：“好惨哪。也不知那小东西咋回事，中间歇工，我们都找地方躲凉，他一个人个大太靠砖堆坐着。一辆装砖的车来，没看见他，倒车时把砖堆拱倒，活活把他压死。等我们过去，他连话都没有一句。哎哟那个血呀，一一地往外冒。”魏昊已经抖得说不一句话，心里有个声音反复在说：“我要在那儿就不会！我要在那儿就不会！”

孙大炮终于发现她神不对，说：“你咋啦？脸白得像张纸。”魏昊像一灯草轻飘飘地靠在她胳膊上，两睁着，却看不见街上来往的行人，耳朵里响的，都是孙大炮的声音。虽然字字椎心，句句见血，她还是想听，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孙大炮说：“张波年轻，又是凶死的，隔夜就要殡。”她把胳膊从魏昊手里来。“你自己先回吧，我得赶去他家。可怜这孩没个亲妈，老又哭得起不了床。厂里男人都在那儿帮忙。”

魏昊木然地让她从自己手下把胳膊走，木然地看着她拐上辕门街。那个嘈杂的巷里再也没有一个年轻的影了。他还没有来得及品味生活，还没有机会了解生命的秘密，他们刚刚在彼此的恋中看到一生活的彩，命运就让一切戛然而止。仅仅只有一天时间，两人就被阻隔，永远无法再肌肤相亲了。

魏昊恍恍惚惚不知自己在何，直到听见一阵哭声，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辕门街那条巷上。巷里，两长条板凳架着张波的棺木。张波的弟弟孤独地坐在一边儿哭得涕泪滂沱。几天前在天井训斥张波不去挑，咒他不得好死的蓬女人站在人群里装模作样地用一条脏污的手帕抹着睛。她听见孙大炮在人群中咋呼着，即使在悲哀的气氛里也没忘了和男人打情骂俏。

魏昊把背抵在墙上，给殡的人让开地方走路。糙的棺木里躺着她第一个心仪的男孩，这个男孩的母亲是她家的恩人。她还没来得及回报，他就不辞而别。他的幸福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这个年轻人因为死于非命，人们甚至不常规为他停灵三天，他的必须尽快消失，才能使活着的人活得安心。

益生堂第三章（7）

“你会不会永远对我好？”

“只要你永远对我好，我就永远对你好。”

“我不会对你不好。我要对你不好，就叫砖塌下来把我砸死。”

这些对话带着记忆的温度，恍如就在耳边。可是，她活着再也见不到那个大睛的、的男孩了。他随意的赌咒竟然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