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说过这个书名，也大致知是本什么样的书，可是从来没有看过，也没见她周围的人看。这本书就像传说中的鬼魅，越看不着，越有力，越害怕，越被引。说：“听说公安局正在查这本书，发现谁看，就抓谁去坐牢。”汪苏说：“真的？你看没看？”得意地说：“当然看了，我一气看了两遍。”汪苏问：“好看？”说：“好看。”汪苏又问：“写的啥？”诡秘地一笑。“我不好说，反正好看。你要想看，我去给你借。”

他的笑容里某不可名状的东西让汪苏到陌生和张。她说：“我不想看，你别费神给我借。”她看的虽都是禁书，但在圈里差不多已是半公开的。他们在里面领受到的是快乐和新奇，并且像偷来的情一样，充满了刺激。他们被禁锢的心灵和思想，在这些语言里，找到了一片不被人所知，却更加广阔的、飞翔的空间。汪苏朦胧地、不确定地认为：这只是犯禁，而不是犯罪。的阅读圈似乎与她不同，好像更加隐蔽，更加冒险，更有一不可捉摸的疯狂。在汪苏的意识里，犯禁是一刺激，犯罪就不可饶恕了。

休完“病假”回知青的第二个月，大杂院又搬一人家。男人一脸坑坑洼洼的横，两腮上红的紫的长了不少痘，鼻沟整天冒着油光。家瑛她们几个女的，背后都称他“蛤蟆”。他原是县农机厂工人，六六年成了造反派司令，轰轰烈烈地闹了一阵，后来就青云直上，受到提，成了领导。他的女人倒是很灵秀，蓝衣蓝也藏不住她的窈窕材。每次在街上挑，两只桶随着扁担的颤动一上一下，桶里的一圈圈波纹，却滴不洒。常有男人在背后偷窥她闪动的腰肢和轻盈的步态。街上人不知她姓什么，时常听见她男人着嗓喊她：“荣女。”他们有一个小女儿，只有四五岁大小。

家瑛第二个男人柴明理六七年死于红卫兵的弹，所以一听蛤蟆曾是造反派，对他一家就没有给过好脸，时常无事生非地指桑骂槐几句。荣女从不接音，低眉顺地，像没听见一样。后院女人数落家瑛：“你别尽欺负人家老实人。”家瑛鼻一皱，说：“她老实？她要老实就不会找这混球。”后院女人说：“我都打听了，她原是城郊人，屋里不好。蛤蟆造反时，到她屋里抄家，一见了她，就像见了前世的债主，神不守舍，发誓非她不娶，说是只要她愿嫁，就可以不法办她老。就这样才嫁了他。”

家瑛表情有些尴尬，声音也低下来，说：“这个骡###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后院女人瞅瞅四周没人，嬉笑着对家瑛说：“真是骡###的，每天黑了闹，只听见他呼哧嗨地，听不到女人一动静。”家瑛说：“他女人跟影似的，经得起他几折腾？”后院女人说：“有时还打呢。有天黑了，听见他骂女人是个货，生不儿。”

后院女人不是茅山本地人，解放前在青楼里呆过几年。肤黑黑的，却极光，像上了的绸缎一样。两只睛圆而陷，看人时目光幽幽地，整个长相很有些像西洋女人。听说她年轻时，是青楼里有名的魁，惹得无数浪在她上一掷千金。因为过去这段经历，她对男女风月之事颇为，街上哪个跟哪个有了勾连，差不多都是她先看来。

家瑛骂她：“你个老不正经的，去听人家墙脚，小心耳朵长疮。”后院女人说：“还消你听得，睡在自己屋里，跟睡在他床上一样，打雷似的。你隔得远，听不见。你要隔得近，只怕比我还想听。”家瑛说：“就算听得见，也受不了。”她摸摸自己前。“都壳了。”两个人就哧哧地笑。

一九七四年，城里搞学大寨，平整土地，把城郊的龙王沟填了。蛤蟆领着人搞会战，遇上塌方，被埋在黄土里了。一起埋去三个人，没有一个活的。城里人都说这是龙王发怒，向人索命。大杂院里少了一情的声音，却多了一个寡妇。荣女成了一只孤雁，从此肩上一绳，跟着家瑛她们一起拉板车。她去上工时，有时把女儿带上，让女儿坐在的圆木上，跟着她们的板车走街串巷。有时就放着她在街门玩。反正街上孩多，不上学的也多，彼此之间成了照应。孩的情跟母亲很像，不言不语，脸上时常带着温顺的表情，伙伴们都喜她。

益生堂第三章（9）

蛤蟆死后，很少看见荣女家里有人来。有时她随着孩到家瑛这边坐坐，家瑛就劝她：“独木难撑，独火难烧。你才二十四五岁，人样又好，再找个人就像弯腰拣蚂蚱，容易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