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女人说：“这么年轻，我怕她熬不往。八成还没缓过劲儿。你看她那腰，还有，哪一样不招人。”家瑛嬉笑着说：“她招你了？”后院女人一咧嘴。“可惜我不是男人。我要是男人，早叫她闲不住了。”

二次回来，正遇上荣女被圆木砸了脚，大脚趾粉碎骨折。医生给裹了石膏，让休息两个月。这一休息，吃就成了问题。那时茅山已经有好几个自来供应站。房样式大致一样：一间只有一人的小房，正面开一小窗，窗下伸一段大的铁。条件好些的居民，吃都在这里买，二分钱一张票，可以换一担。蛤蟆死后，荣女一直去河里挑吃。现在受了伤，荣女想找个人送。

家瑛说：“一桶一分钱，你那个冤枉钱啥。正好回来，叫他每天给你带两担不就有了。”荣女说：“回来是客，咋好意思叫他挑。”家瑛说：“你这一伤，就是茅厕里嗑瓜——的多，的少。能省，还不省几个。”

谁知跟一说，老大不兴。“我在乡下快累趴了，说是回来歇两天，你还跟我揽活儿。”家瑛说：“小娃勤，死人。人家有难了，伸手帮一下还惹你这多话。”说：“给她挑，她又不饭。”家瑛数落：“你就惦着吃，事还没，嘴先上前了。”

第一天挑，叫后院女人看见了，笑着跟荣女说：“哎哟，这下可好，白拣个儿，脆收他了儿多好。”荣女笑着说：“我可没这个福分。”后院女人又问：“这次回来要住多久？”

本来就不想挑，又听见她们拿自己说事，心里不兴，随答了句：“愿住多久就住多久。”

荣女家的缸可以装四担八桶，挑满一缸可以两天的吃用。一天把缸挑满，荣女给留了两个蒸馍。稀罕得不敢接。荣女说：“你要不吃我的东西，我也不要你挑了。”这才悄悄接了，趁屋里没人，独自享用了。

这两个馍馍一下把挑变成了一件快乐的事。到挑第三缸时，也该走了。说：“我替你把缸淘淘吧，你这缸像是有半年没淘了。”荣女说：“不难为你了，等我脚好了，自己淘。”说：“我淘不费事。”他把缸底下沉淀的垢刷洗净，用清涮了好几遍。

淘缸是个下力的活儿，累得腰酸背痛，可是心里却很快乐。淘完缸，他又挑了四担把它注满。

荣女招招手让他屋歇会儿，一边说不必，一边就要走。荣女急得想伸手拉他，脚跟不上劲儿，差跌一跤，说：“我脚不好，你别让我摔着。”只好随她屋。

一去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只盘，盘上横架着两炸得蓬松焦黄的油条。的不争气地动了一下。荣女说：“这是我专门替你买的，你快吃了。”嘴里说：“我不吃。”睛却盯在上面不来。荣女用一筷把油条串在一起递给他，说：“你要不在这儿吃，就拿回去吃。”说着就把油条往手里。

家瑛和孩们上工的上工，上学的上学，屋里静悄悄没有一个人。把两油条吃下去，心里泛起一丝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这丝情绪得他在屋里坐不住，就跑到街上闲逛，一直逛到天黑回来。屋家瑛就骂：“月亮还没来，你回来啥？接着逛，逛累了，有王母娘娘饭。”不理她，呼呼噜噜吃下三碗青菜糊糊，脚也不洗，钻房里睡觉去了。

走的那天，把荣女家的缸挑得平了缸沿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