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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阅读(4/6)

龄都大了,队里评的工分越来越低,士林还小,只能挣四个工分。一家人几乎就靠士兰一个人吃饭。

她已经二十三岁。在乡下,这样年纪的姑娘早成家有了两三个孩,她却一直没有着落。也有人上门提亲,家境都不是太好,不是过去富,就是现在穷。有一家儿左手长着六指,人还有呆傻。士兰一听,气得在屋里哭喊:“我就是嫁给一猪,也不会到他锅里去吃饭。”

家礼知士兰从小就有主张,不愿她。那些来提亲的人,分明带着一屈尊的架势,也让他心里受不了。他问士兰:“这些提亲的你看不上,自己可有中意的吗?”士兰说:“我谁也不中意,就在屋里个老姑娘。”家礼说:“你这样,叫我们娘老的不好想啊。”士兰鼻酸酸的,却装大咧咧的样说:“有啥不好想的?我就这样,好。”

家礼找会计说了半天好话,会计才答应借给三十斤麦。粮扛回家,玉芝大意外,说:“才这么儿?”士兰呛了一句:“有这就该烧香了。没有劳力,又七病八灾的,还想咋样?”辛辛苦苦一年,谁不望这一季的新麦面。有些劳力足的,还能从里省下一些,给城里的亲戚送个十斤八斤的打打牙祭。

士林把那三十斤麦扛到磨房磨了面回来,已经是晚上。玉芝默默接在手里,到厨房饭去了。晚饭端上来,竟然是火烧馍加土豆汤。士兰说:“妈,就这东西,你一顿着吃了,月底咋?”玉芝像是了亏心事,表情有些尴尬,期期艾艾地说:“我是想叫你们尝尝新。”士兰没好气地说:“这叫尝新?这叫死胀!”家礼训她:“了就了,?嗦啥?”士林早就饥辘辘,看着焦黄的火烧馍,更是饥饿难耐,说:“三,你要不吃,我可吃了。”士兰抢白他:“吃!吃!活儿抵不上半个,吃起来一个俩。”

吃完了饭,士兰在厨房洗碗,玉芝在一边帮着收捡。一块火烧馍,除了士林,谁都舍不得多吃,到最后还剩一小块。玉芝用筛小心盖在案板上,说:“这块馍明儿早晨不要留给士林,你自己把它吃了。屋里都靠你下力,吃不饱不行。”士兰随:“还是给士林留着吧。会的不如会吃的。”玉芝坐在灶门收拾柴火。灶里没火。她的脸隐在黑暗里,整个人虚无得像一个影。碗洗完了,士兰用清把锅又刷一遍,叫再烧,说要洗。玉芝说:“多添瓢,我也跟着洗个澡。”士兰到前面去拿烧碱和皂。回来时,听见玉芝一个人自言自语:“活着是个拖累,死了还得拖累一回。”士兰问:“妈,你一个人在那儿叨咕啥?”玉芝从灶后站起来。“我去看看猪咋样了。”士兰说:“你不用去,我已经喂过了。”

益生堂第三章(14)

家礼和士林坐在外面的石上乘凉,山里的夜风徐徐送来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旷野寂静无息,黑黢黢的、连绵的群山,好像也在凉的晚风中睡去了。玉芝洗完澡,对外面三个人说:“你们再坐会儿,我先睡了。”家礼和士林都没吱声。士兰手里扇着扇,说:“你先睡吧,我等了再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家礼就起来了。叫了两声玉芝。玉芝说:“我起不来,你让我再睡会儿。”士兰、士林随后也起来,三个人悄悄掩上门上工去了。

收工回来,远远看见厨房的烟囱还没冒烟,大门关着,笼里的也没放来。士兰说:“妈今儿咋睡得这么死?”她把锄往墙儿一靠,去厨房饭。刚用瓢往锅里加了半锅,就听见家礼在那边喊起来,声音像撞见鬼一样锐利。

士兰抬就往外跑。跑到堂屋门,士林也到了。两人抵在那儿有片刻谁也动不了。士林用力一挤,衣服在门链上挂得嗤啦一响,撕开一个大。两人脚跟脚跑玉芝房里,看见蚊帐里影影绰绰似有个人半跪半靠着。细一看,才看清是玉芝。墙上有个挂农的木楔,离床有半人。玉芝半跪着将自己挂在这木楔上。大概为了拉断脖,她的保持着向前用力的姿势。

家礼站在那儿,嘴里啊啊着,像被人掐住了咙。士兰嘶叫一声扑上去,将蚊帐一把从帐竿上扯下来。棉线撕断的声音如玉石碎裂。从玉芝脖上拽下来的绳结,像一个大大的恐怖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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