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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阅读(3/7)

姓冉,没有改姓。

说,查来是肝癌,本没去住院,只挨了一个星期。在这一个星期里,父亲独自躺在床上,没有一句话。睛盯着屋棚,好像上面在放他一生的电影,怎么看也看不到结尾。没听见他叫疼,可是靠床的那面墙,被他抠痕。指甲里嵌的都是黑墙土,有几个还殷殷地渗血来。一次疼得昏迷过去,大儿听见他清清楚楚说了句:“我是个教书的。”说得那么无奈,又那么肯定,好像前面就站着听他说话的人。他必得跟那人报个份,或是代,才能撒手西去。

益生堂第三章(18)

家义痛心地说:“既然这样了,咋不通知我们过去看看?”冉老师儿说:“父亲特别代了,不叫跟你们说。他说要给自己留。”家义一时间仿佛又看到那个穿着长衫、鞋,呢帽,发梳理得纹丝不的冉老师,那个有着尊严的、儒雅的,连学生在课堂上吐痰放都要约束的洁自好的冉老师。家义说:“我得去送送他。”

灵堂设在冉老师刚住了半年的巷里,除了一张墨黑大奠字,其他啥也没有。家义问:“咋没找人给你爸写副挽联?”冉老师儿说:“找谁呢?谁会给他写?”

家义心里忽然起了一阵冲动,自告奋勇说:“这事给我。”他一阵风似的跑门,径自就往魏学贤那儿跑。门正遇见汪洋去,便问:“你爸在吗?”汪洋瞟了他一,也不说话,着他的去了。家义看看他的背影,心里有一丝恼怒。汪洋对他毫不掩饰的冷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几乎总是他前脚门,汪洋后脚就找个借去。

家慧正在屋里给魏学贤絮棉袄,见他来,笑着起来让座。魏学贤听说是给冉老师写挽联,也不推诿,当即说:“你明儿来拿。”家义说:“灵堂都布置好了,现时就要。”魏学贤面,但还是说:“这么急不一定写得好。你坐着等我,看写来咋样。”

家慧沏了茶,让他坐着边喝边等。家义:“二十年牢狱之灾,回来不到半年,人不见了!”家慧说:“冉老师算是幸运的,好歹没把老右的帽棺材。”家义说:“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人活一辈,究竟是为了啥?”家慧说:“既为人也为己,多为人少为己。总之,活得别太糊涂,也别太明白。”家义便问:“啥叫糊涂?啥叫明白?”家慧想了想,说:“这可把我问住了。咋说呢?有时候明白就是糊涂,有时候糊涂又是明白。”家义说:“叫你这么一说,我就更不明白了。”

魏学贤开门从屋里来,接说:“天下有则见,无则隐,就是明白,不到就是糊涂。”家义一时有些恍惚,像在思索,又像在发愣。家慧指着他跟魏学贤说:“大天白日的,坐这儿跟我钻角尖来了。”魏学贤笑笑说:“我听也是,明白人咋问糊涂话来了?”他把手里几张纸递给家义。“你看哪个写得好。”家义来回看了几遍,有一副写的是:

为师也囚也往事已矣是真非幻

怨天乎尤人乎没焉虽死犹生

家义指着说:“这副好,就是这副。”魏学贤看了,笑着说:“我也觉得这副最好。”家义把纸折一折揣怀里,说:“我这儿就替冉老师儿谢谢你。”

他刚走一会儿,汪洋就回来了。家慧问他:“二舅每次来,你咋都是一副冷脸。你到底为啥要对他那样?”汪洋梗着脖装糊涂。“我对他咋样了?你们要我叫他我叫了,要我倒我也倒了。还有哪儿不对?”家慧说:“我们叫啥才啥,就是不对。”汪洋:“那以后叫啥不啥才算对了?”家慧气得说不话,想打又不好打。

魏学贤说:“洋洋怕是风言风语听到些啥。”家慧说:“就是士霞,总喜在他跟前说些不相的话。我说过她好几回,她全当耳边风。”魏学贤说:“他的世早晚要叫他知。只是他现在还小,我怕他经不住。”家慧忧心忡忡地说:“一旦知亲爹亲妈的事儿,真不知这孩会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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