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柜里；我跟韩总下了一局，玲也跟韩总下了一局，最后赢得了这份工作。我包里经常夹着李昌镐的新棋谱去上班。有时候，我真的有羞愧，我能看见等着公司工作的博士和硕士在门外排着长队。

我从小喜下围棋，很钦佩天才棋手李昌镐以著名的安静震动世界。上大学二年级的那一年，只要有时间，我就会去棋院打李昌镐的棋谱。那时候我对学校里的课程安排非常失望。通信专业这个行当，每天都在涌现新知识，我们在教室和实验室里还没来得及消化的内容，每天都有几页可以撕下来扔垃圾桶里。我想，反正我的大学时代注定要给糟蹋掉的，不如我自己来把它掰碎，搁到围棋盘上去糟蹋更好一些。

我真是梦也没想到，我竟然会因为不务正业下围棋，而得到这份不错的工作，并且，认识了玲。

我跟玲就是在中国棋院认识的。

一天下午，我看见一大堆人拥着一个业余四段，在大太底下朝棋院背后的教室里走，一个女人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无袖衫，膝裙，上粘着光。业余四段不时回过招呼她一下，她笑一笑，，也不加快脚步，还是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那个业余四段，曾经指导过我打谱，姓常，经常义务帮棋院办围棋训练班。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棋院门，当时我正坐公车去上班，冲他喊了一嗓，他四望望，才朝公车挥了挥柴一样的手臂。后来听说他老婆闹离婚，他吞下了19枚围棋，自杀了。他是我见过的对围棋最痴迷的业余棋手，他叫常宽，一个不应该被湮没的名字。我希望以后有机会专门写他的故事。

去上班的路上，我只要倒一次39路车，就会经过中国棋院。有好几年，只要中国棋院门那一段路不让我觉得太难过，我就不会不坐39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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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刻意的，后来就成了习惯。关于习惯，克格训练手册中有一句话，说每一个习惯都有可能是致命的，你不能养成任何习惯。车过棋院，有时候我会到心脏缩，这时候就会想起克格训练手册。当然更多的时候，我会傻笑起来，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玲的那个下午。

那个下午的情景在以后的回忆中经常现。39路车一上玉蜓桥，我就能看见棋院的四方形大楼，那个下午就会现在车窗外面，那个下午光晃。

现在追溯起来，假设当时不是因为教材或教育制那么陈腐，假设不是常四段的讲解那么引我，假设没有李昌镐——还是不假设了吧。事实上整个世界无限复杂永不停息地运行着，我和玲认识，就是运行的一个结果。我能这家公司，是运行的另一个结果。我想起了两行诗：“在人生所有的细节里/都晃过了命运不可捉摸的影。”

这天我依然坐39路车去上班，跟往常不同的是，这天我很容易就有了过多的概。棋院的大门一闪而过，往事在回忆中不可避免地变形，一个下午被压缩在几秒钟内：一个女人修长的、没穿袜的双在光中走动着，空气在她周围一圈一圈开。她朝我走过来。她从我边走过去。那天我们还算不上认识，还没说过话，但离正式认识的那一天已经不远。

在办公室里呆了一上午，不知不觉已过了公司堂开午饭的时间。整个办公室一片沉寂，三十多个小隔间像战后的坑掩。我双手枕在脑后，仰靠在电脑椅上，望着天板发呆。我想到了我和玲之间很多尚未攻克的难题，我想到了很多解决方案……正借着椅背的弹一晃一晃的，办公桌上突然响起来的电话铃声让我差摔下来。

电话是许可佳打来的。许可佳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清脆动听，有几秒钟我没听是许可佳的声音，直到她说起了“周末在你表家里”，我前才浮现一个清结实的女孩朝我微笑的情景：她先怔怔地望了我几秒钟，接着撩开挡住脸的发，好像要认我是谁，才决定是否微笑。这真有特别，跟那见人就笑的女孩有不一样。

许可佳没容我多说话，就劈劈啪啪地告诉我突然找我的原因。她打车走到我们公司这一带，才发现钱包里没带够钱，司机不肯往前开，也不肯倒回去。“你一定要帮忙喔，”许可佳说。

我走下楼，差没认许可佳来。这次她化了很的妆，跟上一次素面完全不同，紫嘴，蓝睛，有像玲说过的那韩国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