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玲站起来，说：“你这是什么呀？”

我了嘴，好像灵活多了。又扭了扭，真的灵活多了。这才相信它掉下去了，那鱼刺。

我说：“你不是要我喝醋吗，我喝啦。”

玲说：“你这是成心要跟谁过不去啊？！”

我说：“跟鱼刺，”过了一会儿，又说，“鱼刺掉下去啦。”

玲的声音一下大起来了：“你，你，你越来越孩气了！总是这样由着闹，一也不知谅人！”

我说：“分明是你不讲理嘛。”我声音也大起来了：“你刚才不是要我喝醋吗？我喝了，鱼刺也掉下去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啊！”

知鱼刺真的掉下了去，玲竟吵得更厉害了。她开始数落一些人们通常所说的陈谷烂芝麻那一类旧事，然后恨恨地说她瞎了，才认识了我。

我刚刚压下去了一的火，又上来了，我说：“好，好，好，从今天起，谁也不认识谁也没什么了不起。”

我打开门走了去，能听到腹中的鸣和楼外的风声。走到了一楼，午夜的世界正在和我的内心一起狂，我目睹这年第一场沙尘暴横空而至，轰隆隆地掠过北京。

门蹲着一只小猫，尾扭来扭去的，好像在犹豫着要不要冒险去。我陪着猫站了一会，直到玲来牵我上楼。

现在，我坐在天里继续回想往事，在一场沙尘暴里回想另一场沙尘暴，在一段人生里回想另一段人生。几分钟前，我写完了我和玲第一次吵架的情景，往史上留下的第一伤痕——那也许并不是第一伤痕，在此之前也有过一些小小的不快，只不过像滴落了里，留不下伤痕而已。

这次不一样了。互相用最柔的一面相待对方的惯例，已经改变了。在我们共同绘制的画上，她钉了一棵钉，我钉了一棵钉。虽然后来和解了，钉掉了，但那些小还在。它不会像以前的小小不快一样很快过去，过去了的倒像是另一些东西——它仿佛是一个清晰的转折。以后每次发生不快；我都会想起这个转折。

这天晚上，她还是像往常一样，照顾我洗脚、上床。她在床边的黑暗里坐了一会，问我：“你还在生气呀？”我说：“没有，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她说没有，只是难受了一会，没想到会这样。我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从来都不想跟她吵架的。她笑了声：“这还算不上是吵架吧？”我说：“实际上你已经和我吵架了，没想到我们的第一次吵架竟然是因为……”我哼哼着，不知接下来该怎么说。她又笑了声，说：“好好好，你说是就是吧，我算怕了你了。”

外面沙尘暴一直在刮着。玲走后，我几乎一夜没睡。有一阵，心里有后悔跟她吵架，但这悔意，随后又被生气的余波一一冲掉了。她不应该这样。她不应该那样。我睁躺着，听着细小的沙砾打击窗玻璃的声音，又把吵架的过程和许可佳现的情景放在一起，仔细回想了一遍。用不着尘埃落定，我能看得见玲正在堆积沙丘，在她和我之间。我越想越荒凉、烦躁，觉得夜空下的沙尘暴正在展开我的内心世界。

几年后的今天，再回过看看这事，她当然可以这样，也可以那样。倒是我，好像不应该这样和那样。我好像是太孩气了，在对自己温柔的人面前，我太放纵自己。玲为我找女朋友的行动再次崭角的时候，我应该可以到不用鱼刺的事情去刺激她生气——可是，当时到底该怎么，我又怎么搞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