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挑上一件衣服了，她给我穿上。我从镜里看着她。她绕着我，转来转去，然后站住，又朝镜里望了好一会儿，才说还行，还得再挑一件。她的神好像一下好起来了。

工作后，我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她买了条项链，没想到她会不兴，得我也有一不兴了。我们闷了好几分钟。我陡然问她：我不能把第一次献去，把第一个月的工资献去也不行啊？她当场楞在了那儿，过了好久才一声接一声地叹气。那一阵我说话没轻重，有时候冒一句来，搁在谁心里都是那么咚地一下。现在有时候我还有这样的病。我记得当天下午她就跑了去；给我买了台笔记本电脑回来。打这以后，只要我给她买了什么东西，她必定买更贵重的东西送给我，得我后来什么也不敢给她买。

博士学位，她说她可以从神到质都一直支持我。我却希望早工作，早跟玲在一起过日。我说上了十几年学也该上腻了吧。

现在回过想想这一天买衣服的情景，我真有难过。我的样太没肝没肺了。当时，见她走得那么慢，我有一心急，她每拿起一件衣服在我上比划，我都要说好好好，就这件吧。她有时候摇一摇，有时候说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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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和我没有继续辩论，完全是因为晚报上刊登了一条新闻：一个刚上大学的男孩上了一个比他大12岁的女人，那个女人许诺男孩拿到博士学位后，就跟男孩在一起。男孩发奋读书，拿着博士学位证书去找女人时，女人还是不肯跟男孩在一起，男孩爬上了一座电视发塔了下去。文章倒数第二段写：“还没到塔，男孩停住了，拿证书和博士帽撕碎，抛向空中……男孩比那些碎片先落地。”看到这条新闻后，玲好一会儿不说话，直到从震动中慢慢平静下来，才表示读不读研随便我。

不知试了多少件衣服，还是没有令她满意的。有时候她会站在我边，一动不动地望着试衣镜里我和她并肩站着的样，让我不清她是在看人，还是在看衣服。我碰一碰她，她才轻轻地啊一声，拉着我走开。下一次再试衣服，还是这样。这一天男装层差不多每一块试衣镜里，都留下过我们肩膀挨着肩膀的影。

她那么一说，我有一些欣，又隐隐有一些失望。有几秒钟，我倒宁愿她说：“你去拿个博士回来，我们就在一起，我决不会像那个女人一样说话不算话的。”如果她这样说，我后来大概就不会有什么去不去销售员的烦恼了。但那几秒钟过后，我又很兴她从来都没说过那一类话。就算是好意，那一类话中也有让人自卑的义，至少让人忍不住联想和觉到推委。

星期天，玲要我陪她逛商场，我没打采的跟在她后面。我心里还装着去不去销售员的事。我本该很新鲜的，我们有两年多没有一起逛商场了。刚认识的那一阵逛过几次，后来，她不肯跟我一起去。这会儿她怎么突然来兴致了？乘自动扶梯上楼，我看见男装从她的手指尖无穷无尽地过去，才意识到她是要给我买衣服。

很久以后我才知，这一天，在玲为我找女朋友的时间表上，差不多已第二阶段。照她的设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从此以后跟我一起买衣服的应该是许可佳了。

总算是买完衣服了，她又往鞋帽间那边走，又是挑来挑去。挑好久，才蹲下来帮我穿上一双新买的鞋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情发生，每天都有情结束，缘生缘灭，缘来缘去，我当然没有理固执地将博士的结局与我的命运联系在一起。我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境，决定还是工作。我需要自立，需要我的想象继续我和玲的故事。虽然青期的迷狂是相同的，愿望和忧虑也相差无几，但那时我一直非常乐观的相信，我和博士会有非常不同的故事。

我有不少衣服是她给我买的，这次亲耳听见她畅地报我的肩宽、腰围和长，心里一阵阵温和动。这几年我每次过生日，她都要让我焕然一新。过19岁生日时，我不肯要她买衣服，还小小地激动了一下。后来两次过生日我也就懒得激动了，反正拗不过她。这一天离我22岁生日还有一个多月，恍惚中我却有一过生日的觉。

我一直有怀疑商场混浊的空气里，有什么带别歧视的化学质，不然为什么男的会越转越没劲，女的越转越来劲呢？当然我说的是大分男的和绝大分女的。有那么一会儿，我真的希望早买完东西离开，她却还是那样慢悠悠地走着，脑袋转来转去，看了左边看右边，看了右边看左边，还不时停下来，摸摸一件上衣的领、扣、衬里，试试一条的拉链。

在男装商场转了两圈，我忽然觉她有不对劲，她走得太慢了，仿佛每一件男装都伸袖在拉扯她，不放她走过。她脸上有些离愁别绪一样的表情。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心事重重的样影响了她，打起神逗了她几句，她也打起神笑一笑。没多久，还是那副不对劲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