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了个翻译录像带的活，急，三天后要，我得自己回家，家里有录像机。完了，能发一笔小财，咱们大吃一顿，红烧猪。我告诉我女友，她这几天可以在东单多逛逛，相中了什么衣服，记下来，我得了钱之后去给她抓回来。我女友浅浅地笑了笑，说，你去吧，别太累，我要回北大去一趟，有事儿。其他什么也没多问，这对于我女友很少见，她通常的法是，不告诉我任何她自己的事情，对于我的事情，她需要知所有细节，尤其是要知谁是我的联系人，确定我只卖艺不卖。我猜想，我女友可能还沉浸在大考完毕的空虚中，不想说话。不少人，大考完毕和完毕之后，常常觉空虚，不由自主地认真思考，这一切都为了什么，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土话这后的苦闷叫“悔”。

我带着那三盘录像带回家，很快发现，这件事情不能用录像机。我听一遍，记不下来听到的全内容，用录像机倒带重放，又慢又毁磁。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哥哥的反动《跟我学》就锁在第二个屉里，伸手可及。我担心我把持不住，再看一遍资本主义有多么腐朽没落。我的时间不多了，好些活儿要，我不能浪费力。于是我改变了策略，我拿录音机录下来录像带里的讲解，再据磁带把讲解内容听写下来（录音机倒带重放快多了），然后逐句翻译。我带了录音机和磁带回学校，家里诱惑太多，又没人给我饭吃。

狂了五个小时，我基本把录像带中的英文听写下来了。脑胀，得歇歇脑，我回到宿舍，躺倒在床上，着一棵烟，烟灰弹到床一个空酸盒里。

宿舍里清静无人，有女朋友的找女朋友去了，没女朋友的回家了，厚朴去学校图书馆借组织学的教学参考书了。我们下一门课该上组织学了，从组织的平，更加地了解人的。象其他科目一样，中国的教材和国外的没法比，人家一、两年更新一次，新的一版，经典教材往往已经有十版以上的历史，并且印刷，图例清晰。国内的教材五年不更新一次，教材用纸比我们小时候当手纸用的《人民日报》还差，上面的图片如画符捉鬼。我在网上读国内的新闻，说有个外科医生把病人的肝脏当成脾脏切下来了，问我，一个在右边，一个在左边，一个象块大三角铁，一个象个鞋底，怎么可能搞错？我说，你回来看看这些医生是读什么样的教材学来的，就不觉奇怪了。学校图书馆有新版的外国教材供我们参考，但是不够人手一册。尤其是图谱类，彩铜版印刷，价钱太贵，图书馆一共也没有四、五本，讲课老师还要私留一本，不能让学生比自己还清楚，所以常常借不到。厚朴总能借到，他动手奇早。“笨鸟先飞，我不笨，还先飞，就能飞得老老。”厚朴说。我想象厚朴这个胖，展翅飞的样，常常笑声来。厚朴借回书来，怕我们找到，总藏得很隐蔽，然后就“此地无银三百两”，向我们宣传，尊重别人隐私是个人成熟的标志，是社会文明的写照。但是我们几个很少在乎个人成熟或是社会文明，需要看图谱的时候，翻厚朴床铺。就这么地方，要找总能找到，比去图书馆方便。但是有时候，把厚朴梦遗后没来得及洗涤的内也搜来，恶心半天。六个医学博士挤在一间十二、三平米的宿舍，还有什么个人隐私、社会文明好多讲？

我睡上铺，床很短，人躺在枕上，脚伸一伸碰到床另一端的铁栏。对着枕的一边是一面墙，刚从北大搬到医大的时候，我女友用大块白纸替我裱了一下那面墙。本来还要扯几尺布，把床四周罩起来，创造个人空间。我女友问我喜什么样的图案，是米老鼠还是牡丹。

我说：“算了吧。”

“为什么？”

“我也不是女孩，要在床上换罩，不好意思让室友瞅见我的大小。即使我要换内，在被窝里可以行，外人看不见。”

“还有呢？”

“我也不自，我有你，即使我要自，我有垂杨柳的小屋，要自提也不用在宿舍床上。”

“其他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