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从惊艳到无所谓到相安无事。

我的书是蟑螂的都市。小到芝麻、大到生，不同发育阶段的蟑螂徜徉其间。我带了一本装的《鲁迅全集》到学校，不小心泡了，书中间凹陷下去，我放到书堆的最底层，想压平它，结果成了蟑螂的市政厅，它们在那个凹陷聚会，讨论它们认为重要的事情。我闲极无聊的时候，我猛然掀开《鲁迅全集》上面压着的书，《鲁迅全集》上的大小蟑螂被突如其来的曝惊得六神无主。最大的一只如生，趴在金的“迅”字上，一动不动，时间一时凝固。三、四秒之后，蟑螂们回过味儿来，互相换一下神，随机分成两组，第一组朝“鲁”字，第二组朝“集”字，分逃去。在我还没下决定歼杀哪组之前，全数消失。

夜里，不开灯，宿舍里也不暗。宿舍的窗正对东单银街，五霓虹泛房间，五眩目。一家叫“新加坡娱乐中心”的光匾就在我们楼下，时明时暗，我的夜晚不是黑的。那个娱乐中心的南侧，是新开胡同。八以后，天一黑，就有一家人在胡同支个铁灶，卖炭烤串。男的个帽，女的披个围巾，儿个褂个青鼻涕，一家人冒充新疆人。男的烤，女的收钱，儿负责把风，看是否有工商执法前来收缴，串没了，儿还负责骑车到不远的一间小房去取。男的富有创新意识，他们烤的串类可多了，羊、板、羊腰、心、脖、，要有，要瘦有瘦，撒上孜然、辣椒末、盐，炭火一烧，青烟一起，可香了。女的充满经营脑，烤摊兼卖啤酒、“娃哈哈”、香糖，还了几把扎儿，让人坐下来吃好、多吃。辛荑、黄芪掏钱请我吃了一回，见我没闹肚之后，放心地吃上了瘾。我们常一人买十串、二十串当夜宵，就啤酒，王大一学期之内坐塌过老板娘两把扎儿。十来钟，小们到娱乐中心上班之前，到烤摊吃工作餐，上班的时候好有神有力气。看着她们，小小的姑娘吃那么多烤串，我们想，有钱的大老板难对付，这碗饭也有难吃之。有三、四个小，我们常见，脸熟。她们卖十串羊腰、一瓶“娃哈哈”，羊腰不许烤老，少放盐，多放孜然、辣椒末。胡同黑，看不清她们的面目，炭火间或一旺，冒火苗，看见她们涂抹得觉夸张的油彩。我们坐在扎儿上，就羊串喝啤酒，仰看她们，觉得她们大而丽。她们吃完，签扔了，买一包“绿箭”香糖，打开包装，几个人分了，一边嚼，一边从小挎包里拿瓶香，去上发上的膻味。一时风起，烤摊的青烟散开，她们轻薄的衣服飘摇，向娱乐中心走去，我们闻到香气，看她们穿了黑长丝袜的大，消失在青烟里。

晚上两，娱乐中心的霓虹准时熄灭，一些人恹恹地来，钻门等着拉最后一趟活儿的“夏利”车，悄然而去。没有了霓虹，月亮现本来的蓝，月光撒落，溅起街上的尘土。天凉如，夜静如海。一个喧闹的城市真正睡去，我的大城象是沉在海底的上古文明。这时候，我常狐疑，女鬼会从某个角落来，她穿了黑长丝袜，轻薄的衣服飘摇，她有一又黑又长的发。

我的初恋有一又黑又长的发，我中的时候常常觉她是一植。我在北大读医学预科的时候，上过两植学，我都学得很好。植分类学教授，健如松，白如。植教授说，植分类学是一门很有用的学问，比动学有用。如果学好了，以后我们和社会上的姑娘谈恋，在街上闲逛，可以指给她们看，这是紫薇，这是玉簪，这是明开夜合，她们一定对我们非常佩服，然后我们再告诉她们这些植都属于什么科什么属什么，她们一定对我们佩服得五投地，认为我们知识丰富。相比之下，动学就没有如此有用，你和你女朋友走在大街上，绝不会有野兽没供你显示学问。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在燕园里跟着植教授游走玩耍，采摘植标本。我了一个棣棠的标本，夹在信里寄给我初恋，固定标本的纸板上写了“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我是个快乐的人，不知为什么到我初恋这里就忽然而沉。那个夏天，我和我初恋逛团结湖公园。这个公园就在她家楼下。她弟弟在家，那个夏天她弟弟一直在家，我说不如逛公园去吧，好象上次逛公园是小学时的事情了。我初恋换上白裙，粉上衣，发散下来，又黑又长，解下来的黑绒布发带在左手腕上。那天光很足，我还是想起了女鬼。如果我的初恋真的是植，她只有通过女鬼的形式才能展现人形。我的初恋说，她很喜我寄的棣棠标本。我们坐在公园的一个角落里，地势隐蔽，一只小而致的昆虫从我们坐着的条凳前经过，气质不俗。我初恋问我，这个昆虫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刚学完植学，动还没学到，无脊椎动学要到下学期才上。我初恋说，好好学，我想知它叫什么名字。后来，我动学得了优秀，我知了关于那昆虫的好些事情，我还找到了一张国印的明信片，上面印了这昆虫时的场景。我初恋已经坐了大奔，和少壮长一起意气风发了。我再没逛过那个公园，没见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