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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阅读(2/7)

船上有一位七老汉,州河里浪了一生,人老了心还年轻,冲着金狗说:“金狗,那媳妇好人才,圆,是能生养的,你把她拾掇了绝好!”

但是,船每一次下行,情景却不大如这夜里闹,父母的,儿女的,全送至船上。此后三天五天,村里一片寂静,只有狗在叫,汪汪汪,声音从这条巷传到那座墙,嗡嗡如在瓮里。待到某一日太落山,河面上现第一只船,人就跑向渡,于那苍茫里分辨这是谁家的船,这船上人的家属就早跑过去,但船上的人却并不多说,急匆匆走近一位渡盼望的人,低声地说什么。立即那家女人哇的哭起来,在地上。便又有许多人抬她回去,又立即有许多人拿了门板,草席,坐那先返回的船又下行而去,总少不了有一只白公被缚了双,也坐在船上,黄昏里扑啦啦抖动翅膀。当一新漆染过的棺抬往村后的山上去,天差不多是要下雨的。在河里死的,死了要埋到山上,这是州河岸上的风俗,其理没有人研究,但推想这是符合死者的心愿:死了的才痛恨河,真正验到的恶毒,再也不到里去了。山路陡峭,落雨又腻如油,这棺就常常十分钟二十分钟抬不上一个土坎。于是,又有人喊:

七老汉呵呵大笑,去舱里取了酒喝,喝得太猛,咙里下酒还要说:“什么叫叔不叫叔,你算人家哪一门叔,她爹早死了,你还叔长叔短到哪一辈?”要站起来,双目昏眩,两,一个趔趄险些跌河里去。骂:“死鬼,埋你还是我结的抬杠绳,你还要拉我替?你是短命,你怪得了谁,我在州河四十年,怎不一回事?!”后来就喃喃呓语,枕在船舷上睡着了。

伯便问金狗:“是哪一个?”金狗就是不搭理。

金狗说:“七伯嘴要闲了,船舱里有酒。小把我叫叔哩,你敢作孽?”

“福运,你他娘的在啊达?你不背我,我从这堰畔上呀!”

一个说:“七伯有嘴,你去问白石寨铁匠张麻去,他会留你一壶烧酒哩!”

半年光景,新造的梭船毁了八条,使州河岸上的人胆战心惊。

同伴的说:“七伯老得不中用,睛不行,鼻也不行了,金狗早猎住一个了!”

福运扛住棺的大龇牙咧嘴地上了土坎。

“福运,你想吃不想吃葬饭?抬大!”

一次船就发一次财,侥幸成功的心理却给年轻人发作了魅力,他们相信命运,该死的不得活,该活的不得死。“这世事就是吃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发了财的,就大吊,大罐盛酒,于渡上将新鲜衣服当场穿在孩上,大声叫吆着请韩文举,请雷家小大空,请田家的人去家“划几拳”。直喝得醉天倒地,在桌下躺倒几个人了,方才散去。福运每每也被请来喝酒,他不善饮,却喜闹,从不席,立于桌边负责看杯倒酒,每有使耍赖者,由他检举,执行惩罚,实有不能再喝的,方他代喝。于是叫三遍,醉客四散,黑暗中就都喊福运:

,就是不去田家,就在又一个早晨,偏从田家门前经过,咿咿呀呀唱着往州河行船去了。

这帮命大的人,受得大苦,也享得大乐,船每到白石寨,就全要寨城看一场戏,下一次饭馆。金狗不享受这些,他有他的受活,提一条鱼,或是一只盖发黄的鳖到南街麻铁匠铺去。小已经在那里好长时间了,终日

州河里量小,滩就显得多,从仙游川到白石寨还可,白石寨到荆紫关三百四十华里,就有滩、羊峡滩、黄龙尾滩、乌龙滩、手扒滩四十六个“漫漫”(小石滩)。梭船十次下行,五次便要事,船撞在黑石岩上裂为碎片,撑船的弹起来,睛亮的,手脚麻利的,在船将撞之时扑向岩,抓住石嘴,或攀住岩上一荆棘,那命就保下来。手脚不利的,更甚的是视船与船上货重于命的,一心要把握船的方向,结果船板飞起来,一只胳膊一条也飞起来。即就是四全,被急冲下岩石下的潭渊,形旋涡,人像机一般卷下去,扭个麻,永远嵌在石里喂了鱼虾。

“福运,搀着我!”

福运把每一个醉汉送回家,天也就亮了。

“福运,憋足劲,上哟!”

五天里,田家的新房威威风风盖起来,画匠矮又开始了他的职业,在那门楼上、照上涂白抹蓝。金狗的船便在州河上下行运,引了更多年轻人,河面已是一派闹了。

七老汉说:“是小?那可是个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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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葬了,众人在雨中如卸重载,说一句“事情总算过去了”!十分疲劳,也十分轻松。回家去吃了葬饭,多是包谷糁糊汤酸菜,又喝多了酒,一夜沉沉睡去。于第二天早晨,船队又开,旧的一个没在了,新的一个又现,只是多了无数的纸钱,船边行边撒。大伙说一阵那新寡的媳妇还年轻,虽有孩,但终是守不了,又要去谁家的屋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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