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沙里，一句话也说不来。见小还在痛哭，他死死抓住她那发凉的手，哭说：“小，你原谅我，你饶了我，我不去报社了，我不去报社了她英英就不会缠我订婚的，你让我和你结婚吧，小！”

小渐渐息了哭声，静静地被金狗抓住双手，慢慢地又蹭开了他，说：“金狗叔，这不可能！为了去报社，你在争取着，我也为你争取，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还是从大着想。什么也不怪，只怨我的命苦啊！放到一般女，是不会再来看你的，也不会在你面前哭哭啼啼，我这样，我是知你心里有我，可我来看你，就是让你断了我这条线，心安理得地去报社……”

金狗则呜呜地哭起来了。

小劝着金狗：“既有今日，我也不悔当初，你如果还着我，你就去好好工作，也为咱这一辈人争争光。临分手了，我也送你一样东西吧。”

金狗问：“送我东西，什么东西？”

小用手撕下了衣服上第三枚纽扣，给了金狗。金狗握着纽扣，知第三枚纽扣在衣服上的位置，那是表示着一颗心啊！

小从沙滩上走掉了。

金狗睁大着睛，在夜中分辨小的影，然后在沙滩上盲目地跑起来。明明是发亮的地方，踩下去，却踩了两脚。淋淋，又上了河岸。不知什么时候了，金狗却又转到沙滩，他寻不着了返回渡的路线。后来，他在一堆石块砌起的分坝下，脚手并用，蹬抓，被一位夜行人用手电照着，问：“喂，谁在那里，啥呀？”他回答说：“我到寨城去！”那人叫了一声：“天神，那石是路吗？你中了邪，遇上迷糊鬼了！”前来将他一脚踢倒，又了几个耳光。金狗脑里顿时清楚，两泪下来，上到岸上往寨城去了。

第十一章

白石寨城里，麻铁匠铺是鼎鼎有名的。麻年轻时，脸面光堂，人才英俊，在邮局里当邮差。那年月，州河一带骑自行车的只有两类人，一类是寨城警备队的，一类就是邮差。麻骑的是日本造，双梁，一壳的绿帽，隔日去两岔镇一趟，隔日从两岔镇回来。警备队围山“清剿”田老六队，他正在仙游川送信，枪一响，村人都往后山跑，顺着山崖上的栈钻石，他也跟着上去。“清剿”队以为田老六他们也在里，枪打得飞蝗一样，的人来不及在栈上走一节、一节木板，瞧着穿黄的人也上了栈板，便在内一起用力，掉木板下的椽档，使“清剿”队人纷纷落山。“清剿”队恼羞成怒，就在山下朝打，他趴在一个往下瞧，叭的一枪打来，弹并没有打中，却在端的石上，石飞溅，落了一脸，血如浆一般。从那以后，脸就再不光堂，也没有再去邮局当差，了寨城一家铁匠铺徒。这铁匠天生的麻，老伴早死，和一个极丑的女儿打铁。他便“倒门”了女婿，麻铁匠铺，货真价实的都是麻。到了晚年，麻并不忌讳别人叫他麻，他所打制的铁，刀，剪，镢，斧，上边都砸一个“麻”字，由此年轻的人倒已不知他的真名真姓了。寨城的孩们见了他，都十分熟，就喊：“麻爷爷！”他乐得笑呵呵的，却要斥责一句：“爷爷就是爷爷，怎么还加个麻？”就到东门的酒店里去喝酒。店主是他的老朋友，他在那里却不桌，立于柜台前，要二两，用嘴两就完。这如酒列一样标准，多了，碗里能剩下，少了，里装不满，店主自然对他是不敢少量的。酒下肚，长伸来咂咂，他会说：“老实说，你这酒掺了多少，有一盆吧？”店主忙压低声音说：“你可不要声张，坏了我的店名！你再喝一两吧。”这一两店主是不收钱的，他却临走要把钱丢在柜台内然后再买上一壶，摇摇晃晃回去。

铁匠铺已经多日不开张了，炉灭了火。街坊四邻在日夜的打铁声中起居，猛地消失了声响，人突然在寂静中不能眠。对门杂货摊的女卖主吃惯了每早在铁匠炉上煮的两颗荷包，如今只有跑中街吃豆腐脑了。忽有一日，天还未亮，熟睡的街坊在睡梦里被一阵铁锤的敲打声惊醒，睁看时，窗纸上映了红红的光。知麻又在开炉了！这敲打声十分熟悉，充满了特有的乐，但后来就分辨这声响毕竟不如了先前，很生很。

起来看时，执大锤的是福运。福运大家也是熟悉的，是一个蛮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