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他，嫌他笨，将来铁匠活计必是学不到。福运却一心要来，一次练习抡锤，用力过猛，就扭了腰，几日不能活动，让正骨大夫来治，大夫让他在院走，趁不注意，猛地上去朝背上蹬了一脚，福运倒在地上，疼得汗如豆，却未吱声，爬起来腰却好了。麻也就看中了福运的不吱声，将他收下了，说：“你舍得下苦，耐大，是能打得铁。可你心实，机灵却比不得金狗！”提起金狗，麻就脸大变，骂他一顿娘，将烧红的铁夹来，锤打得雨一般，铁屑四溅。

日就这么又恢复起来，过去的一日过去，要来的一日要来。铁匠铺里生意红火，见天来定货的、买货的，修理家的，川不绝。麻后来渐渐发现，来铺生意的人，一边捡货，一边用偷偷地看小，先是以为人家企羡赞小的漂亮能，并不在意，些微觉得几分骄傲，但终发觉那看小的神气不对，心里顿生蹊跷。一日得铺门，见两个人正指着去挑的小，一个说：“就是她，被州河船上的金狗甩了！”一个说：“长得真疼，能甩怕是嫌破烂货吧，听说还是个寡妇，寡妇有好的吗？”回见了麻，忙噤了，面朝街墙再不言传，遂一溜烟跑去，笑得哧哧哈哈的。

麻知街巷里人全知小是金狗不要了，大觉辱没，回来又不能冲小发火，只痛惜可怜，当天就睡倒了。

外爷一病，小终日心伺候，麻就拉住小，泪汪汪，说：“我小命苦！”连声骂金狗，骂得咳一血来。福运更是里里外外小的帮手了，包每日挑，买菜，给师傅抓药，买主上门还得和小去铁活。

小恩不尽，说：“福运，为了我们真苦了你！等爷爷病好了，铁活得多，我让爷爷一月付你两个月的工钱！”

福运说：“我要那么多钱啥？我不盖房，不置地，不要老婆不要娃，手里钱拿多了还瞎事哩！金狗还不是为了去挣几个自在工作的钱坏了心的？”

小说：“福运，可不敢胡说！”

福运说：“怕什么？我在仙游川就写了，‘人人不当官，当官都一般’，金狗当船工时，他还算个好人，才要当了，就没好人的味了！”

小知福运气大，就不再论说下去。福运却担心小不放心他，就回到仙游川，料理了一下地里庄稼，将家的几床铺盖，几麻袋粮收拾好，想实实在在到铁匠铺长期呆下去。

仙游川里，田中正来到了画匠的家里，告诉说金狗已正式通知录取，趁金狗要走之前，他们田家想把孩的婚事举行个仪式，田中正说：“本来这是你家办的，你就免了吧，在我家举行，我那儿方便的，你看怎么样？”画匠心里说：金狗是我的儿，儿订婚当然是在我家，叫到你家去，你是在招女婿吗？但画匠没有说来，他同意了。这天金狗爹金狗快去，甚至是老帮着墙的儿换了衣服，推他提了礼篮去了田家。

田家的客满座，全都是两岔乡地方有有脸的人。闹闹了一个中午，金狗了田家大院上厕所去小解，看见了七老汉和福运匆匆地从村巷里往河边走。金狗叫了一声，人家没有作答，撵上去再问：“福运，你怎么回来了，听说你去打铁了？”

福运说：“你听谁说的，你还打听这事！”

金狗说：“这是要往哪里去？”

福运说：“白石寨铁匠铺呀！”

金狗说：“我也去！”

福运说：“这阵你还去呀？田家的人几十年里都不下河的！”

金狗气得吼：“谁是田家人？”

福运也凶了：“英英要是没她叔，你要不要？”

金狗一拳打在福运心上，福运一跤跌坐在地上。福运虽然力大，却毕竟怯金狗，当下要爬起来扑上去拼命，七老汉挡住了。金狗兀自去了河岸，坐在停泊的那只柴排上。

不远的渡上，韩文举在一一看着金狗，一一朝河里吐唾沫。唱起了早已遗忘，忽又记起的年轻时候所唱的船工谣：

没奈何，走州河

手把篙，哆嗦

三百路四百滩

龙王争来那个阎王夺

没奈何，走州河

纤锯，石割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