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呆呆地站在那里，遥看夜幕下自西迤逦而来的州河，曲岸回湍，半隐半现，波光浩渺，不觉喃喃而语：“这也好。这也好。”

七老汉说：“你走后，金狗问你到底啥去了，我实话说了，金狗了一阵泪，说他还是不见小好。他是专门来见小，来了却没勇气见到小。他上了岸，我问他到货栈吗，他说他不去那儿，到哪儿，他也不知，让我不要他好了。”

清末年间，白石寨的船是可以直通州城的，后来河阻，浅显，再不见往来船只，唯一的一条公路顺山势赋形，起伏上下而连结着几个县的通。金狗是下雨前一天搭车去州城的，但车停在前边一个县城，那里的公路就被冲坏了，金狗在那里呆了两天两夜，第三天下午四多钟车才开到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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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下了两天两夜，老天像是憋足了许多年的怒气，要一泻而尽似的，下得不减量也不歇气。整个州河上下两岸都在下，秦岭的每一个汊里都有，了小沟，小沟满了又向大川，大小沟川的都往州河来了。两岔乡不停地接到电话：上游xx库决坝了！xx村里淹了！州城已受到威胁！要求下游好防洪工作。幸好两岔镇地势，是不会冲上镇街的。他们因为自居住的安全，虽然洪满河满沿为几十年所罕见，但瞧着河面上冲下来的树木、死死猪，就都凭着力气和运气去想打捞发横财。小的木料和柴草捞了不少，但睁睁看着大树在河心一闪一晃而下，不免就有人喊：金狗呢？金狗要发暴财了，只有他才敢去河心啊！

第五天的晚上，是一个十分烦闷的夜，仙游川的“看山狗”从晚饭时候有一声叫起，接着所有的“看山狗”都叫起来，这鸟声混合一片，就变成混沌的嗡嗡空音，使不静岗寺里的晚课钟声也失去了往日的悠扬。在家吃饭的韩文举，觉得奇怪，心里发急，饭也吃得汗淋淋，那脚蚊就成团在上叮，他扇动掌，一会儿在上打，一会儿在脸上打，手掌上已经腥血糊糊了，蚊还在呐呐喊喊如打了锣。他放下碗，也懒得去刷锅了，就到渡上去，渡上没有蚊，但“看山狗”叫得更响。韩文举钻船舱，又取了那本没没尾的古书，将六枚铜钱哐啷啷撒在船板上，然后看月亮。月亮白得凄惨，周围形成着极宽的旋云，似乎夜空就是州河面，而月亮则是一个窟窿，以极大的速旋转下泻。他就说：“天要下雨了吗？下了好，该下一场雨了！”钻舱里，放沉脑袋睡去。

韩文举的话果然言中，后半夜就下起雨来，这雨下得好大。韩文举被吵醒了，但下雨后气温下降，正宜于睡眠，他又昏昏沉沉睡去，直到天明的时候，河面上的涨上来，船已经不在原，而被冲着顺河靠在岸边。幸好船绳系在一棵弯柳树上，船才没有被冲走。河岸上带着飞虎爪、捞兜来捞浮柴的人，就冲着韩文举说：“韩伯，怎么没把你冲到州河去，连船一块升了天，也不怕别人得了你那份绝业！”

第十二章

韩文举说：“我一不姓田，二不姓巩，什么亏心事了，龙王爷收我去？”上岸到柳树看系的船绳，心里不觉吃了一惊：那船因不停冲，船绳正磨在一块岩石上几乎要磨断一半了。他再不声，忙将船绳重新在柳树上系好，又说：“再涨让我去死？小，你不会看天象，这雨很快要停了，要捞柴快去捞，别让落了你去捞石！”

但是，河岸上并没有金狗，金狗这时候正来到了州城。

韩文举说：“放你娘的狗！船怕吗？涨船的！”岸上人说：“能载船，也翻船，哪一行，死在哪一行，你等着吧，这次没死成，再涨一场你是不得好死的！”

州城，这是一座古代的边城，当今闻名全省的是它仍保留着四面完整的古城墙。它贴着州河而筑，城墙不是黏土捶打，也不是青砖砌垒，而外层包裹的全然是黑石条，这石条不生就苔藓，日里泛着油质，而荒草、荆棘甚至枸木杂树从石条里上长，那便是乌鸦的栖息地，每到黄昏，成群的乌鸦就落在那里大声聒叫，将屎拉在石条上，白得格外刺。金狗一车站，就听见河沉沉的吼声，急步赶到北城门楼，这门楼是建在河堤上的，而北城墙也就是河堤，刚刚登上二十级石条压成的台阶到门楼上，便见那里人人，一片慌，无数的民工扛着装着沙土的麻袋往城墙东北角去。金狗忙问：运这么多沙袋什么？旁边人说：“护城墙

捞柴的就分散在河岸上各自忙活，河里并没有什么大的木料、的树桩，只是山上冲下来的枯枝败悠下行了。韩文举乐得直笑，但风雨随之满了，他也只好再次将船绳在柳树上往系，后来就同村人一起跑回村去了。

福运说：“他到哪儿去了？”

低声说：“你不要叫了，金狗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