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东北角已经垮了十二丈长的一段石条！”金狗急冲冲赶了过去，果然见城墙东北角好长一段没有了石条，暴用小米浇捶打的土层来，沙袋已经并排十二个层层往上垒，并用了铁丝在外层编织成网防护。金狗站在那里，听人们在纷纷议论，说是涨时城里人还以为好玩，拥挤着到城墙上看闹，瞧着往上涨，有人还坐在城墙上去洗脚，嚷在城墙上洗脚不患脚气。他们全不相信会决了城墙的，因为四十多年前，田老六领着游击队攻打州城的那个秋天，州河里是发过一次大，那只仅仅冲垮过西北城角的一石堤，以后从来没有发过大，就以为州河永远不会再有洪了，这个边城的城墙将永世作为文而完整无缺地保留下去了。直到东北角的石条哗啦啦垮下去了十二丈长，看闹的人才慌了，慌忙逃回家去保护自己的家产和命，护城队就开上来，幸亏河却也不再上涨了。

金狗听着人们的议论，也惊奇州河平日是平静的，但竟能发生这么大的暴，来势这么凶，这么猛！他盯着河面，看上游空阔一片，像际从天而来，无数的浪翻涌着，现一层一层灰黄的塄坎，那塄坎迅速推近，就一次一次扑打在城墙堤上，声大如雷霆，激聚起千堆白雪。大浪每一次冲来，城墙上的人就尖叫一声，双手捂了耳朵，并连连叫喊金狗往后站，不要目眩了跌倒到河里去。金狗没有动，他在想着这么大的，仙游川会怎么样，两岔镇会怎么样，村人是不是又在大捞河柴了？他金狗要是不走，他也会像鬼一样游河去将那大木料拉上岸的！这当儿，天空放晴，太重新来，这金光四的夕，使天上每一块云都镶上了金边，使河面染成一片黄辉，腐蚀在城墙上，城墙也是古铜了。接着，夕就半沉半浮在远的中，像一个大的红球在那里起伏，又像是河正生育一个血淋淋的胎儿，河面就十二分地酷似一个妊娠的万般痛苦的母。金狗突然间到这场面的壮！他在州河上行船这么多年，还未能见到过这场面，刹那间泛上心的是：经过这一场洪，州河的淤沙石滩就会然无存了吧，自然之力将使州河通畅，那行船撑排又会是何等痛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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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狗一想起行船撑排，就显得激动，但他立即意识到他现在再也不会从事那工作了，他将永远告别上生活，去开辟新的天地了。金狗垂下来，默默地从城墙堤上走过，再没有回看一州河就走了城门楼下的。

过了门，下二十级石条台阶，就置于老北街了，房屋低矮却古香古，摊铺拥挤但肮脏不堪，瓦楞上、墙上，久雨而生就的苔藓厚得像贴了栽绒，而在那污里、烂泥里的小吃挑的前边，人在嚣叫着，大声争执着。州城分老城新城，这便是老城了。透过这条街过去，楼房矗起，街面宽阔，有坛有通警有霓虹灯有五光十的商店橱窗和打扮时登的红男绿女，那就是新城了。金狗背着行李一直往前走，闹和丽就扑面而来，因为州河并不再上涨，东北城墙角虽然垮掉了十二丈石条，但不会冲来毁掉这个边城，城中的市民在几天的惶恐之后又心安理得了，从老城到新城，每一家商店的门都有录音机在鸣放行歌曲，鸣放着急躁的迪斯科，那坐店的女要么白脸红嘴冷若冰霜呆坐如木，要么细腰硕随音乐而摇摆不已。隔七家八家过去，那墙上就张贴了各各样的广告，武打片电视录像的内容介绍写得鲜血淋淋，目惊心。而骑着三车、推着自行车兜售的书报摊上，充斥了凶杀侦探和情。州城人有州城人的审，金狗其中，只到新鲜惊奇的冲动，当他站在那里询问一群男女：州城报社在什么地方？这些男女一起看着他，突然放声大笑而走散了。他们嘲笑这个乡下来的金狗，轻视他，奚落他，金狗先是面红耳赤，但立即他更大声地发笑，他在烈的自卑中建立起自己的自尊：州城难就是你们的州城吗？领导这个州城的也正是一个乡下人巩宝山啊！我金狗现在也来了，瞧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