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走了。

这景象，有不少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我时常因为望了神，回家迟了，引起了主人

们的怀疑，他们便向我盘问：“你去了哪个教堂？是哪位神父司会的？”

全城的神父他们都认识，而且什么时候该念什么经，也都知，我撒谎是容易被他们抓

住的。

婆媳俩所礼拜的上帝，就是我外祖父的那位脾气很大的上帝，这位上帝，要人们在他的

跟前心怀恐惧。她们的嘴上，老挂着这位上帝的名字，甚至在吵嘴的时候，也彼此吓唬：

“瞧着吧，上帝会报应的，他会叫你成罗锅儿，下贱东西……”

大斋节第一周的星期日，老婆煎油饼，都煎焦了，她那张被火烤红的脸，满怒

气，大声吼叫：

“唉，你们都给我见鬼去吧……”

忽然，她又嗅了一嗅煎锅，把脸一沉，把锅把往地上一扔，哭了起来：

“啊唷，锅里有味，该死该死，星期一吃素的那天，

我没有把它烧净，啊唷，上帝呀！”

她跪着，一把泪一把鼻涕地祷告起来：

“上帝，上帝，饶恕我这个该死的老婆，为了耶稣基督

的受难饶恕我吧！上帝，不要惩罚我这个老混吧……”

她把煎好的油饼都喂了狗，把煎锅重新烧净，可是儿媳妇跟她吵嘴的时候，还拿这件

事来责备她：

“你连吃斋的时候，也拿荤油锅烧东西……”

她们把自己的上帝拉一切家务之中，拉自己的渺小的生活的一切角落里。因此，贫

乏的生活，表面上看去也好象有了意义和重要，象是时刻在为最权力者服务。这把上

帝拉一切零狗碎的生活中的法，使我到透不过气来。我好象暗中被人监视着，常常

不自觉地向各角落张望。到了晚上，有一恐怖象冰凉的云层一样把我包围起来。这恐怖

的发源地，便是着长明灯供着黑圣像的厨房里的一个角落。

橱架边有一扇大窗，正中一条支把窗棂分隔开来。沉无底的蔚蓝的天空，向窗里

张望。我觉得房、厨房、我——一切都好象挂在天空上，如果发生一阵剧烈的震动，一切

东西都会落向这个冰凉的、蔚蓝的大窟窿中；过星辰的旁边，无声地落死的静寂，好

象一块石沉里。我一动不动地躺着，连翻一个也不敢，等待着可怕的末日。

我已经记不得这恐怖是怎样治好的，但我很快把它治好了，当然是得到了外祖母的善良

的上帝的保佑。我想，我那时候已经会到一简单的真理：我没有过任何坏事，我没有

犯过罪，我就不应该受罚，而对于别人的罪孽，我是没有责任的。

白天去礼拜的时候，我也溜去闲逛，尤其是天，一遏制不住的力量决不放我

上教堂去。如果他们给我两个戈比蜡钱，那就算害了我。我买了一副羊趾骨，礼拜的时

间尽在外边玩，老是把回家的时间晚了。有一次，我把追念亡灵和买圣饼的十个戈比全输

光了。我没有办法，趁教堂的端着盘从祭坛下来的时候，我偷了别人的圣饼。

我一心只想玩，玩得简直发了狂。我玩得很巧妙，很快就成了这一带街上玩羊拐、玩

球、玩打游戏的名手。

大斋节的时候，他们迫我去斋戒。于是，我到邻居多里梅东特·波克罗夫斯基神父那

里去受忏悔礼。我认为他是一个很严厉的人，而且我对他犯过好些罪，我扔石打毁他园里

的亭，我又常常跟他家的那些孩打架。总之，他可能向我提起我的许多使他不痛快的

事来。因此我心里很不安，我走到那座简陋的教堂里，等候到我忏悔，我心怦怦地发。

可是多里梅东特神父发和蔼的、责备似的叹声迎接我。“啊，邻居，好，跪在这儿！

你犯过什么罪？”

他把一块厚丝绒布覆盖在我的上，蜡和香的气味扼住我的呼，说话很吃力，而

且我也不想说话。

“你听大人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