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气。听师母说，先生自从伏之后，就没有像模像样地拉过一次屎。六师郎中开的药方，用芦加荷叶、大黄煎了汤，一连服了七八天总不见效。丁先生一会儿急，一会儿蹬，睛半睁半闭，从中午一直折腾到天黑。最后连师母都看不过去了，就着泪，俯下对先生喊：“树则，你就走了吧。这样着，又有什么用呢。你走在我前，好歹有个人替你送终，我要是死了，边连个张罗的人都没有了。”她这一喊，先生果是乖乖地一动不动了。不过，他还是抬起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抖抖地在床单上重重地拍了三下。他这一拍，把屋里的人都拍得面面相觑，不知是什么意思。还是师母了解他，揭开床单，从铺下取一张边纸来，打开它，孟婆婆拿过去一看，：“原来是丁先生自己写的墓志。”二娘笑：“多亏丁先生周到，这普济能写墓志的，除了丁先生外，再无别的人了。”唐六师似笑非笑接：“写墓志的人倒有的是，不过，依我看，丁先生是不放心让别人代笔罢了，他替人写墓志铭写了一辈，到了自己的这一天也就不假手外人了。”大伙儿只议论，师母却早已趴在先生的上哭了起来。六师过去替他号了脉，半晌才说：“凉了。”〔丁树则自撰墓志铭。其铭文是陈伯玉的《堂弟孜墓志铭》一字不漏的抄袭。铭曰：君幼孤，天资雄植，英秀独茂。严简而尚倜傥之奇，廉贞而不拘介独之。始通诗礼，略观史传，即怀轨之标，希旷代之业。故言不宿诺，行不苟从。率克己，服崇德。闺门穆穆如也，乡党恂恂如也。至乃雄以济义，勇以存仁，贞以立事，毅以守节，独断于心，每若由己。实为时辈所，而莫敢与也。〕丁树则先生以八十七岁龄寿终内寝，丧事多少也就有了喜事的氛围。师母虽然哭得死去活来，但言语之间总离不开一个“钱”字。普济的乡绅钱替他置办了寿材，树碑立墓，延请和尚颂经、士招魂。恰巧徽州来的戏班路过，好事者也就请他们来村中唱戏，一连三天。麻衣相士、风先生也闻风而来，左邻右舍也都钱，丧事办得既闹又面，光酒席就摆了三十余桌。孟婆婆对喜鹊说，你可是正式拜过师的，一日为师，终为父，这弟之礼可糊不得。师母闻说，立即夺过话，补了一句：“理那秀米也是正式拜过师的。”二娘答：“她一个哑，你与她计较个什么。”于是，喜鹊跟着孟婆婆和二娘，更是整日在丁家帮忙，从天亮到天黑。这天傍晚，喜鹊从丁家忙了一整天，正想回家看看，门时，看到丁家屋外的树下，摆着一张破圆桌，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正在那边吃吃喝喝。这些都是乞丐，循着酒香来的，上不得正席。丁家就在屋外摆上桌，搁上米饭和简单的菜肴供他们吃喝。那群乞丐又喊又叫，都在你争我拉，还有一个孩，到桌上，抓起盆中的米饭就往嘴里。在这群人中，有一个人穿麻衣，一破草帽，怀里掖着一只木，只是静坐不动，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喜鹊觉得奇怪，就多看了那人两。当她回到家中，在灶下生火时，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起熄了火，又折回丁家而去，想去探个究竟，可到了丁家门前，发现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到了殡的这一天，那个神秘的乞丐再次现了。这人蜷缩在邻舍的房檐下，背靠着山墙，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馒。帽檐压得很低，抱着一只打狗，一双手又瘦又黑。不过，喜鹊看不到那人的睛。这个人一定在哪儿见过。当时，喜鹊手里托着一只簸箕正在和孟婆婆给送殡的人发丧，那些小是纸的，有白、黄两。她把自己认识的人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还是理不任何绪。她决定上前看个究竟。奇怪的是，她刚往前走了几步，那个乞丐也顺着墙角往后退。喜鹊加快了步，那个人也随之调整了步伐，一边往村外走，一边扭过来看她。这说明，那个乞丐不仅认识自己，而且担心被喜鹊认来。她一直追到村外，看见那个人走上了通往梅城的官，这才停了下来，两手着腰直气。过后好多天，喜鹊一直心事重重的，心里老想着这个乞丐。当然，令她心烦的事可不止这一件。丁先生葬礼后的第二天，不知从哪里刮来的一邪风，带来了瘟，把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几十只母全都瘟死了。她把那些死全都褪了，腌了十几只，给孟婆婆和二娘家又送去了几只，孟婆婆笑：  ＇返回目录＇  txt电书分享平台华人书香吧

《人面桃》第四章禁语6（2）

“要不怎么说丁先生这个人有福气呢，他一死，也就跟着死了。他若活到现在，你哪来的送给他去吃。”到了八月，村上枣都红了。这天早上，喜鹊起床后忽然不见了秀米。屋里屋外都找遍了，就是不见她人影。最后喜鹊掐指一算，这天刚好逢集，她会不会一个人去长洲赶集？到了中午，还没见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