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情地打发走了。夫人林姨一再表示谢。小陈说：“应该的，不用谢，每天三次肌注她会时来的。”

夫人和女儿陪陶凡说话。陶陶尽说些县里的趣事儿，有几回笑得妈妈了泪儿，陶凡也打起哈哈来。陶凡听着她们母女说笑话，心里却在想什么时候同刘培龙见面。只怕最迟在明天上午。

关隐达准时下班回来，全家人开始用餐。陶凡的晚餐依旧是稀饭腌菜，还喝了几素菜汤。陶凡说：“明天告诉刘培龙，只说我来了。”陶凡只这么简单地待一句，没有多讲一句话。关隐达也正在考虑这事，只一时不知怎么同陶凡讲。他担心陶凡不准备见刘培龙，那将使他很被动，不料陶凡倒自己提来了。他真佩服老事的老。

十一

第二天上班，关隐达向刘培龙告知了陶凡的到来。刘培龙上说：“刚才兆林同志打电话来，说陶书记来我们县了，要我搞好接待工作。我刚准备上你家去。”

其实，刘培龙是昨天上午接到张兆林的电话的。可他见关隐达并不同他提起，知其中必有原因，也不便问了。既然今天关隐达告诉了他，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一下张兆林的电话，一则替张兆林卖个人情，二则也让人知张兆林同他是经常电话联系的。只是时间上要艺术理了。

刘培龙上随关隐达到家里去。陶凡正在教小外孙作画。陶陶专门替通通请了假，在家陪外公。陶凡见刘培龙一门，忙放下笔，摊开双手。你看你看，双手尽是墨，都是小鬼的。把刘培龙伸来的手僵在半路上。

夫人招呼刘培龙坐下，带通通了屋。陶凡卫生间洗了手来，再同刘培龙握了手。一边笑：“培龙同志，你们县里不迎我呀！”

刘培龙两耳发，不知陶凡指的什么，便说：“刚才一上班就接到张书记电话，说您来视察了，要我好接待工作。电话刚放下，隐达同志就来叫我了。”

陶凡一听，便知张兆林的电话只可能是昨天打的。可见刘培龙的确是个聪明人。便哈哈笑：“不是来视察，是来探亲。可这个地方不客气，我一来就冒了，烧得乎乎。隐达说去叫你，我不让他去。烧得两发黑，同你说瞎话，不合适呀！”

说得大家笑了起来。刘培龙再三讲了张兆林的电话，再三赔不是。

陶凡心想，也许刘培龙也知他看破了关于电话的假话，但还是照说不误。他忽然像是醒悟了什么哲理似的。是啊，多年来，我们同事之间不都是这样吗？相互看破了许多事，却都心照不宣，假戏真，有滋有味。这领悟他原来不是没有，但那时觉得这是必要的领导艺术。今天想来，却无端地悲哀起来。他笑：“兆林同志也得太宽了。我来随便走走，要他什么心？他他的大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