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

我想一个人陪着他，直到最后。

雍正十三年的中秋，他只陪我一个人赏月。

这是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只有我们两个人，赏一月。

忽然就想到，当年他吻我的睛，问我：“有什么心愿？”

就轻声笑，说：“有一个心愿。”

他看过来，问：“什么心愿？”

已经没有年轻时候的容貌，却还有一样清冷的语气。

“已经，已经实现了。”我说。

他喝了一酒，又弱，就靠在我的上，低声说：“与我有关的吧？”

我笑着说：“何止是有关呢。”

他眯着睛笑。一狡猾。

将枕在我的上，仰面说：“既然心愿达成了，为什么要哭了呢？”

我抬起睛看月亮。

因为你也要离开我了。

雍正十三年，中秋之后六天，你就要永远离开我了。

他环视一下四周，说：“这个竹楼，还是你当年修来用来赏的。如今用来赏月，也是很好的。”

我微笑，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伸手轻轻抚我的脸，说：“是的。”

他忽然问：“阿离，你原来是哪里人？”

我笑了起来：“你，怎么知我不是这里人？”

他认真的看着我：“我想了好多年了。你讲过那么多故事提醒我。而且你又特别。我问过你的哥哥，他说善玉只念过《烈女传》。”

我想我不应该再隐瞒什么。

“我是江苏镇江人。只是不是这个时候的镇江。是三百年后的镇江。”

他微微侧过，说：“我一度以为你是天上的仙。”

语气认真，好象一个小孩。

我一下笑了来：“什么？你不是当真的吧？”

他：“可是，看到你后来也会伤心，也会病痛，我才知你真的是一个人。和我一样的，会生老病死的人。”

我轻声问：“失望了么？”

他摇：“没有。”

为什么。我在心里问。

“阿离。没什么原因。”他的微微蹙眉。

我俯下，亲吻他的眉。

他低声说：“这样，就很好了。”

“不想知以后的事情么？”我问。

“不想。”他低声说。

我又笑了：“忍不住想知的话就问，别把自己憋坏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不。”

又说：“我让你伤透了心吧。”

“碎了么？心。”他问。

我努力微笑着说：“还差一。”

他闭上睛，不看我，说：“抱歉。”

睫微微颤动。我们不说话。

过了很久，我才说：“我正学着对痛苦甘之如饴。不过，你或许比我更累。如果累了，就不要撑着。”

泪落了下来。

他睁开睛，安静的看着我。

等我的泪落在他的脸上，他用指尖蘸了蘸，说：“阿离。第一次看你为我哭。”

是吗？

“你为所有人哭过。惟独没有为我哭过。这是第一次。”他的声音里有淡淡的喜悦。

中秋之后，他就更加虚弱了。

我守在他的边。

他对我说：“最后，只有阿离在我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