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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阅读(5/7)

怀里。这是我和她第一次拥抱。我承认我哭了,除开在台上,我最后一次哭是十岁,那年我的猫死了。夜里的河谷有风,风我的泪我才放开她。

我是客家人,所谓客家,我理解是,走到哪儿都是客,走到哪儿都是家,也就是说,客家人是没有家乡的。所以,生在怀城这个小地方不是我的错,我书呆二哥说是个意外,意思是生在大城市就不意外了。他是有理的。当年,有人认为战争在所难免,把国家分成一线、二线、三线。我爷爷是某个大城市的工人阶级,也不知他是响应国家号召,还是屋建瓴地意识到三线是战争中最安全的地方,带领他二十岁的大儿,也就是我老爹,请缨参加三线建设,举家迁到这个穷山沟。至今,我老爹喝上二两老酒,还自豪地说:“厂是咱们雷家建起来的。”遗憾的是,战争终究没打起来,三线建设非但没有成为原弹劫后余生的资本,反而成了国家的负担。我们雷家建起来的厂,被分割成几大块,或拍卖或承包,变为私人老板的。全厂一万多人,半数搬到附近的一个山区小镇谋生。附近的几个三线工厂同样好不到哪去,大批工人下岗失业,也涌了这个小镇,怀城市这个以前不存在的地方就此诞生了。

我有两个哥哥一个,都是堂堂的国家,书呆二哥还是省城一所大学的教师。机修工和电话接线员退休的老爹老娘,不再以那个四分五裂的厂为荣了,更喜炫耀他们这三个有息的儿女,每每念到,好像所有国家都归他们理似的。我跟哥的关系非常张,从小老爹老娘两张嘴在耳边唠叨已经够烦的了,谁知长大后,又多了三张嘴。

家里人看不顺上的每一个件,他们总有办法准确切刻批判。我从艺术学院毕业,带回来一四十公分的长发,老娘差昏过去。那时我是多么地剧团,我把剧团当家,整整半年不归家。直到大年三十,邻居来电,说我老娘摔断了。自然什么事也没发生,目的是叫我回去,只不过家里人谁也不愿开。那晚睡下,听见老娘跟老爹叹息:“就当多养了一个闺女!”

我是一年前到海的。

有我一个表哥,他听说我下海了,给我老爹打来了两个电话,说是他正在大生意,邀请我伙,只须投资两万块。

当时,我正在罢工,因为老爹不同意我辞去修理铺的工作,他亲手焊了一个铁栅门,安在我的房间,他和老娘一门,就把我赶去锁上。我家的窗装了防盗网,我翅难飞。

“不许门!你小离开家,不到三天,肯定变成毒鬼,老宁可养你到八十岁。”老爹信誓旦旦,说到到。我被迫离开剧团,又刚和许琴分手,关在家里居然没有自杀,的确是个奇迹。

表哥的电话打动了老爹老娘。那天老爹破天荒请我喝酒,嘱咐:“你表哥是个有息的人,从小我就看好他,到了那边,要是不听他的话,我连夜去揪你回来!”

我已经被关了两个多月,别说能去生意,动员我重返修理铺我可能也会答应。老爹不信任我,没让我碰到那两万块,说是在修理铺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攒来的,通过邮局汇给表哥比较稳妥,只给我五百块带上。这个错误十分严重,大大影响他老人家在我心目中一贯正确的崇形象。

抵达海三小时后,我非但不听表哥的话,还将他打得破血,跪地求饶。这是我平生一次打人,我一直没机会打架,从幼儿园至中,同龄人都比我矮小,没人惹得起我,年级的,知我有两个大的哥哥,也不愿自找麻烦,小时候没打过架是我是重大缺陷之一。

我表哥骗了我老爹两万块,我家并不富裕,省吃俭用了几年,才在怀城街上建了房,凑合算个小康。这两万块是我家有史一来最大的一笔财富,那还是老爹退休后开了修理铺,“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攒来的”。我是代表我老爹殴打他的,如果换我老爹那双工人阶级的铁拳,说不定会打死他。这么快就知受骗,归功于我罢工被关,两个多月里,我靠看电视打发时间,什么节目都看,“传销”骗亲人朋友的报导,曾经煽动得我义愤填膺,而我表哥的正是这个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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