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说着玩玩，因为这烈士陵园，就是在大白天，也是没什么人的。我们竟然会选那么一个气人的地方练打拳，当地的老百姓已经很吃惊了。那时候，我们常常些别心裁的大胆举动。说老实话，当时我真的是一都不害怕，脑里只想到那怕是上一回当，也不能不去，免得被谢静文这样的女人讥笑。我猜想倒是谢静文很可能不去，她不过是说着玩玩，想借此测试一下我的胆。

那天的月特别明亮，早在黄昏的时候，下班回宿舍的路上，我就看到好多人蹲在路边偷偷地烧纸钱。回到宿舍以后，从宿舍的后窗望去，是一往无际的田野，天正在黑下来，不时地有黄的火苗突然闪烁起来，东一个西一个没完没了。那时候我只知人死了以后，殡时要烧些纸钱，心里隐隐地觉得奇怪，怎么在这几天里，会一下死那么多人。我只是觉得奇怪，并不知七月十五这天，有活人要为死去的亲人烧纸钱的风俗。我不知这只是鬼节的一个保留节目，当时农村搞封建迷信活动，都是偷偷摸摸地行，而且有意瞒着我们这些从城里来的知青。

晚饭后，我和同屋闲扯了一个多小时，便到门前的库里去游泳，游了大约半个小时，换了一衣服。回屋再看一会书，时间已差不多，便随手捞了一个大搪瓷杯，消逝在黑夜中。我决定把这个杯留在烈士陵园，以此证明自己确实是去赴过约。有些事，说无凭，在第二天的一早，我要让这个搪瓷杯为自己作证。这个杯将成为我确实到过那里的有力证据。

如果说那天晚上一都不到害怕，也不完全真实，但是那一小小的恐惧，本不足以动摇我的决心。一路上，我想的更多的，是第二天一早怎么对谢静文描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想自己不妨编个什么故事。烈士陵园所在的那座山叫吴王山，在当地也算是个名山了。历史上，有个什么著名的人，曾在这打过一仗，因为这一仗打胜了，后来就了皇帝。这一带是兵家的必争之地，解放战争时期，共产党和国民党的军队曾在这一带激战，双方都死了很多人，据说当时满山遍野全是尸首，本分不清谁是谁。

解放以后，这里修了一个烈士陵园，竖了纪念碑。由于题写碑文的将军文化大革命初期被打倒了，从此便没有人敢来祭扫。在我当知青的前几年中，烈士陵园完全是一个废弃的坟场。在纪念碑前，原来有个两微微翘起的岗岩供桌，得古古香，那位将军被打倒以后，情绪激昂的红卫兵小将曾想将那纪念碑砸掉，动手前，突然想到有些不妥，便把气都撒在了这张供桌上。照红卫兵小将的思路，有供桌就不对，供桌上还有个香炉，这绝对是封建迷信。于是毫不糊地把香炉砸了，又费了九二虎之力，将供桌往边上移，移到了纪念碑的西边，掀翻在那里。这一倒就是好几年，后来不知是谁把它扶正了，有条断了一截，便用砖垫在下面。我们天天去那练打拳，完事以后，便大翘二地坐在上面聊天说笑。

我那天晚上完全是准时到达烈士陵园。突然，也是凭直觉，我意识到谢静文已经在那等我了。我原来只想到她可能不会来，现在，我突然觉得她不可能不来。我想她一定会恶作剧，故意吓我一。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我故意不声音，想反过来吓唬她一下。远远地果然有个黑影坐在那供桌上，我轻轻地走过去，离黑影大约有十米的时候，停下步来，也不说话，默默地看着那影。显然这就是谢静文，黑影一动不动，像一小熊一样地端坐在那。我们相持了差不多有十分钟，大家都在比定力比耐心。十分钟以后，我想这游戏本没什么意思，便开招呼她。让我到奇怪的是，我喊了好几声，黑影一反应也没有。

我终于急了，大声说：“谢静文，搞什么名堂。”

黑影依然一反应也没有。

我又说：“谢静文，我胆小，不要吓唬我好不好。”

黑影还是不动弹，像尊塑像一样。

我走到黑影面前，想伸手摸的时候，突然到了一阵寒意。突然间，我有些害怕了，自信心开始动摇。如果前不是谢静文，那么又会是谁呢。我是不是太冒失了，月光下，黑影的上怪模怪样地披着一件衣服。

我的脑袋有些混，声音开始发颤：“喂，是你吗，谢静文。”

谢静文终于噗哧一声笑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