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又不是夫妻，行同路人，因为虽然住在同一间房里，了五十年夫妻，可他们永远都是分床睡觉。母亲这一生中，与父亲的关系始终若有若无，别人谈到夫妻分居的苦时，她觉得这本不算什么。她一生中并没有和父亲的分居过，过的却是一真正的分居生活。

第三章（二）

当然，并不是说他们之间就没有那事，三个孩不可能无缘无故从天上掉下来，我想说的是他们婚姻绝对有很严重的问题，两人的情异常冷淡，作为女，我们几乎就没有看到过他们之间有过什么说笑。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对父亲有最起码的尊重，我们从来不当面喊他“爸爸”，我们都懒得喊他，他也无所谓。我们甚至都不觉得父亲这辈有什么冤枉，他后来的历史反革命帽终于不复存在，得到了什么平反，他的价值好像又被重新发现了，被一所大学聘去当了武术教练，还评上一个副教授衔，但是我们全家受母亲的影响，加上多少年来养成的习惯，仍然还是不把他当回事。父亲潦倒时，母亲看不起他，不潦倒了，母亲为了表示自己过去的观不错，仍然看不起他。

其实，不只是对父亲这样，在我们这个家里，谁对谁都谈不上有起码的尊重。阿妍与我结婚的时候，我早已嫁，妹妹结过一次婚，不久就离了，又住回家来。我这个妹妹脾气特别坏，从一开始，她就不喜阿妍，就喜挑衅。每次我急猴猴地想那件事的时候，阿妍总是低声地在我耳边叮嘱，让我轻一些，不要响声来，以免让外面的我妹妹听见。有一天晚上，我的动作幅度稍稍大了一些，第二天一早，我妹妹板着脸，问我们昨天晚上是不是打架了，声音为什么会那么大。阿妍的脸顿时红了，我装着没听见，这丫竟然咄咄人地又来了一句：

“老四，我问你话？”

“什么事？”

“好呀，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在这样的环境中，要想找到的乐趣，几乎是不可能的。我原来一直觉得，与阿妍结婚以后，日会过得非常甜，可是真结婚了，两个人真在一起了，一切都是与原来设想的不一样。生活永远也不会像想象得那么好。阿妍好像只是把那件事看作妻应尽的义务，她觉得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只要能让我满足完事就行了，因此，我常常是白力气，怎么使劲都没反应，怎么忙都是白忙。我们本找不到什么觉，阿妍每次只是希望那件事尽快结束，她像个局外人似的躺在那一动不动，只要有一异常的声响，就会轻轻地拍我的背，就会我的，警告我不要太放肆。

在那事的时候，阿妍对我的耳语，不是“轻一”，就是“快一”。我们之间的不和谐，当然还不仅仅是指这件事。在经济方面，也经常要闹些小不愉快，这当然不是与我，主要是与我母亲。结婚以后，娘家规定阿妍每月必须要拿二分之一的钱来贴补家用。那时候，我已经三十岁了，拿的仍然是学徒工资，不得厚着脸占父母的光。我们吃住在这边家里，不贴饭钱，我母亲因此觉得太吃亏了，她主要是觉得阿妍吃里扒外，这边一分钱不，却还要贴补娘家。母亲和我妹妹一样，都是不肯省事的女人，肚里有些什么小疙瘩，非要说来才痛快，非要吵一架才过瘾。

说老实话，这些矛盾害得我在双方父母面前都抬不起来，双方大人显然都对我们的婚姻不满意。人穷志短，人穷了，很多事就一办法也没有。这要是真说起来，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阿妍娘家虽然不富裕，也不至于穷到那一步，非要已经嫁的女儿贴补不可，毕竟孩一个个都长大了，都有了工作，而且老丈人和丈母娘的工资也不是太低。阿妍的父母在铁路上工作，都算是有文化的人。丈母娘是铁路小学的教师，偏偏对阿妍这个女儿特别苛刻，动不动就把那句“我不能把你白养那么大吧”挂在嘴上。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我这个女婿，始终觉得把女儿嫁给我太吃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