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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阅读(4/4)

惊蛰一连几天不能起床,发烧,说胡话,一直昏睡不醒。他老婆已经替他照看杂货铺好几天了。她还背着人叫来村里一个都说会驱邪的老女人给惊蛰烧纸,但了钱却三次都没见效。那老女人最后说,惊蛰像是得罪了最大的鬼神,她的功力起不了作用了。

惊蛰因为起不了床,是天坞唯一没去参加在村委会举行的泽东追悼大会的村民。

惊蛰病了多日的事被清明老人知了。他没听儿的劝阻,自己拄起拐杖向惊蛰家走去。他了惊蛰家的院门,刚喊了一声“惊蛰呐!”,躺在屋里的惊蛰就惊醒过来,好象知并一直期盼着这老人的到来似的。他费力地在炕上坐了起来。两个人一见面,互相对视了一会儿,还没说什么,惊蛰的泪就等不及地全掉下来了。他必须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谁,因为他被折磨得太,太久了。他哭着,讲着,什么也不顾了。直觉告诉他,这个村里年岁最大的老人可能是世上唯一不会认为他是疯的人。他把过去几个月里过的所有没人相信的梦,憋闷了多时的话都倒给了清明老人了。

清明听完惊蛰不停地讲了足足有两袋烟工夫的话,望着窗外明净的天,半天什么也没说。但是惊蛰清楚地看到老人握着拐杖的手一直在簌簌地抖。

最后,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声。“惊蛰啊,听我说,你不用怕,你是了一回天地间报信的人,可知了太多的事,是要付代价的啊!一切皆有定数,任什么也改变不了啊!”

几天后,惊蛰的大儿趁她母亲在杂货铺替班的时候,跑去了村卫生所,领回了人称“小观音”的赤脚医生。那个来天队的北京女学生给昏睡不醒、骨瘦嶙峋的惊蛰扎了针灸,输了并开了药。

惊蛰第二天就自己醒来,觉好多了。他试着走下炕来。他先慢慢地走到他老婆梳用的镜前,看了看里面的人。他看见自己的睛象两个嵌在颧骨上方的,下是尖的,也好像变小了。然后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院里。他先在磨盘上坐了半天,又在院里来回走动了一会儿,给喂了些,又坐了会儿,然后就一脚一脚低地走了家门。

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去杂货铺。他慢慢地向西走,过了黑鱼河上的木桥,影就一消失在杨树林的方向了。

初秋早上的杨树林里还没有一个人。亮晃晃却不人的光照在满地黄灿灿的落,但是再没有回来。

惊蛰走了二十多年后,在国家的新经济政策影响下,天坞村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二00三年,窄小昏暗的村杂货铺已被拆除,原地改建成了一个有可可乐冰柜的小超市,里面的货比从前翻了几百倍。当老杂货铺里那两个摇摇坠地站立了将近五十年的老木货架被搬走时,一个小伙上前去挪,刚一动,它们就轰然倒下,好像是碰到了某人腐朽松脆的骨架,立刻变成了一堆碎木片。很快,它们被几双脚踢到了一边。

那些仍记得老杂货铺掌柜惊蛰的天坞人,自始至终都不知他在走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他变成了一个比发癫痫更可怕的人。就像他们不会懂得,一只蝉为什么会在树下的黑暗世界里默默地蛰伏十几年后才破土而,并在见到太后放声唱一生中唯一一次短暂的歌——即使没人欣赏,甚至被当成噪音,并注定在唱完之后就会死去,也还是会拼死把它唱来。惊蛰的存在和后来的离开都是必然的,是生命本所包的谜一样的能量释放形式和禁忌早就决定的。

唯一知惊蛰走原因的清明老人在九十九岁那年过世了。从那以后,天坞和世上就再也没人知惊蛰的那些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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