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丽的微笑。长期包裹在她外面的那层由自卑和自责形成的壳，此时都被合理地撕破并扔掉了。她把自己从未有过的激情全献给了这场解放了她的政治运动，包括对领袖的和对阶级敌人的恨。终于，她的突表现受到了龙湾公社的多次名表扬，她也被公社任命为天坞村革命委员会的副主任。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公社和村里的广播中被反复播送，她觉那么陶醉，一下就找回了当姑娘时那久违的幸福。

兰妮除了下地劳动，其它时间都在村委会开会，搞运动。长河则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包括饭、洗衣和喂猪。

那年，公社的巡回电影放映队开始在各个村里放电影。天坞的大多数村民从来都没看过电影，因此第一次放映时全村男女老少倾巢动，都去场院看了。后来放映队每次来，大家也都是早早地跑去占位。当时放映的大多是革命战争题材的电影，有中国的，也有外国的，其中包括前苏联的十月革命和其它社会主义国家游击队在二战时打击纳粹的故事。天坞人从前没有一个人见过外国人，所以当白幕布上现了那些窝，鼻，大嘴的洋人时，很多人被吓得“妈呀”一声就捂上了睛。那些洋人的模样让村民们想起了传说中的鬼。大家还发现，这些革命的男女洋鬼除了打仗，还喜拥抱和亲嘴。多数村民都不能接受那样的事情，因此每当这样的镜一现，所有的人都立刻用手把睛遮上，或低下等着这些不堪目的情节赶快放过去。

一开始，兰妮也和别人一样，绝对不容许自己看这样的镜，心里对此既到不解，还有些忿忿。可是，那些男人和女人互相示时说话的方式和接吻时发的声音，还是能被她听见。每到这时，她的全就会涌一说不清是难受还是舒服的觉。她对这从来没有过的验极为不安，甚至无法忍受，于是她就更加使劲地捂睛，直到捂疼了，压住了那些奇怪又陌生的觉。但是在看过几次这样的电影之后，兰妮心里的不安竟开始变成了好奇。有一次，她忍不住在黑暗中小心地把手从睛上挪开了一，结果一下就看见了那些让她浑发抖的洋人男女接吻的镜。她顿时到浑发，呼困难，不明白这样见不得人的事怎么能在革命电影里现。她在黑暗中转了一下，去乎意料地发现原来许多看不清脸的人也都和她一样，正张而专注地从从手里偷看电影里发生的事情。

如果村里天晚上放过电影，第二天女人们在一起活时定会谈起那电影的内容，而她们最喜的事就是臭骂一顿电影里洋人亲的镜。“我从来都不看，”总有不少女人不无自豪地宣称。兰妮每次都比别人骂得更厉害，时间也更长些。她厌恶地说那些洋鬼怎么当众这事也不知羞。

后来，兰妮在看了更多这样的电影之后，那些让人极不舒服的镜竟开始现在她的梦里，取代了她的儿。她醒来后到非常气愤，但却无能为力。她暗自庆幸没人知她的梦。

可是更糟糕的事继续发生。她后来竟梦见自己变成了被人亲吻的洋女人，而她从来都不知那个亲吻她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因为她本不敢看那个人的脸。这让她不但愤怒而且非常惶恐。而越是怕，这梦就越是频繁地现。有好几次，她迫自己不去看电影了。

一天傍晚，一个来天坞队落的女学生，人称“小观音”的姑娘来到兰妮家。她因为会扎针灸，现在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了。那天长河不在家，兰妮把她让了屋里。兰妮和她不熟，但是已经听说了不少关于她的事，包括她用针灸治好了一个县医院都没能治好的村民的胃病，还有一个疼不能走路的村民也被她用针扎好了，现在可以下地活儿了。女学生正在村里挨家挨询问哪家有需要接疫苗的孩。当知兰妮没有孩时，“小观音”的脸上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诧异表情，但还是让兰妮看见了。兰妮原本没有打算解释什么，但是一阵冲动之下，她就把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全讲了来。“小观音”听完，告诉已经快四十岁的兰妮，她的病在县医院应该是可以治的，并答应为她去详细打听这件事。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长河告诉村长他和阑妮要远门去看个亲戚，得个把星期才能回来。两人带着家里所有的积蓄和从阑妮父母那儿借的钱，还有一封“小观音”写给医生的病情介绍信，就去了县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