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又着泪在他母亲的遗像前报喜，长跪不起。

长河自从有了儿，人就变了，对兰妮也好多了。可是从儿降生的那一刻起，兰妮就觉很迷惑，怀疑自己仍在梦，一切都不真实，都会在梦醒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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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月里的一天，兰妮一个人和儿在家。抱着睡着了的儿，她心里忽然无缘由地迸发一阵压抑了很久的烈情，好像一被禁锢了很久的野兽突然看见了，一路狂奔而去。一开始，她并不清楚那烈又可怕的情是什么，等到她终于能够辨别它时，她惊恐地发现，那情不是别的，而是怨恨。那是她对生活里的许多人和发生过的许多事情的怨恨，现在都缩成了对怀里的孩的突发的憎恶。看着裹在她婆婆生前就准备好的红被包里的那个小小的人形，她到那是一个如此陌生的存在，似乎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没有你我就什么都不是，还不如一只会下的？”刚了母亲的兰妮突然神经质地发问。“为什么只有你才能证明我值多少钱？你带来的好都是别人的，他们只为你兴，而不是我。我只是一只过去不会下，现在刚会下的母而已！”她象喝醉了酒一样狂吐了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的话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彻底的解脱。她为自己第一次斗胆把憋闷了多年的怨恨释放来而激动，而震惊，尽她不知后果是什么，但是已经不在乎了。

孩被母亲的怒气惊着了，开始大哭，并用手抓她的衣服。兰妮目不转睛地仔细看着他哭，像是在研究一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之间到底存在的是什么联系。然后，她动作缓慢地、下意识地解开了衣服，开始喂他吃。由于她动作慢，儿等不急，在刚一碰到她的房时就一咬疼了她的。兰妮疼痛难忍，哇地大叫了一声，脸上立刻现了委屈和厌恶的表情。看着怀里拼命的儿，她惊诧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最终生了一个儿而到应有的得意和幸福。

长河收工回来，门时听见了兰妮的大叫就跑屋去。可是兰妮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喂完的孩递给了他，然后疲倦地闭上了睛。她忽然想到，村里那些生了很多孩的女人，每天要那么多孩，还要烧饭喂猪，伺候公婆丈夫，她们真的为当那么多孩的母亲到兴吗？还是仅仅为了能证实自己能生孩这个事实而已？

不久，兰妮竟不愿再给孩喂了，好像一只受了自己思想惊吓的母兽。长河不明白她反常的行为，开始生气地指责她，并迫她给儿喂。可是她的却已经退回去了。

天坞的村民们又开始议论起兰妮的怪异行为。女人们实在不懂，这正是老来得的兰妮最值得自豪和炫耀的时刻，她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她到底是怎么了？人们回忆起她过去在河边洗衣时突然用手使劲击的奇怪动作，以及后来她在文化革命中那些令人惊讶的狂表现，一个不祥的猜测开始在村里蔓延起来了。

兰妮晚上睡不着觉，总梦见死去的婆婆在恶毒地咒骂她，说她不是正常人，本不能喂养孩，并命令她上把孙送到自己那里去。

长河只好开始用米汤喂儿了。

一天，兰妮去杂货铺买东西，回来时绕来到了村卫生所。当她看见里面除了“小观音”没有别人时，便走了去。女学生看见这个面苍白，刚生了孩的女人，便让她坐下来，然后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孩好不好。

兰妮没有回答，只是呆坐了一会儿，忽然问：“不喜自己孩的女人是不是罪孽重？”

看着被痛苦折磨得憔悴不堪的女人，女学生轻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