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穿整洁，目光却带着些许呆滞，动作也透着不熟悉的迟缓，好象有什么东西把她原有的神带走了。

莲芯的生活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样。只是每天清晨，她开始更长时间地站在佛龛前向观音低语。

一九六六年文化革命突然爆发了。那次革命是一场调阶级斗争的政治运动，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有放过莲芯。作为地主阶级的家眷，莲芯家被公社的红卫兵抄过几次了；她还被指控为隐瞒地主阶级的后代李重的下落，是他的同谋。莲芯的所有绣品都被毁了，被人踩在地上，最后都被火烧了。她本人也被实行劳动改造，被迫下地去和别人一起同样重，同样多的农活儿。有好几次她因为赶不上别人，急得倒在地里，最后被人抬回家去。

她不止一次地想到过自杀。

就在这个时候，离家多年的李重被红卫兵押送回天坞来了。那几个城里来的红卫兵向村民宣布，李重是不折不扣的地主阶级后代，必须回来接受贫下中农对他的改造。李重的现惊动了整个村。所有见过和只是听说过他的人都赶来看这个传奇人。终于，人们在村委会的院里，也就是从前的李家大院，看见了一个个不，穿一蓝列宁装的安静的中年人。他不说话，手里握着一布帽，静静地看着每一个村民，似乎在搜寻他认识的面孔。没有人敢和他说什么。村委会的人问他事情，却发现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摇摇手，意思是他听不见。大家这才知，原来李重已经变成了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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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和莲芯又戏剧地重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李中回家后的最初几年里，他们两人一起下地去活儿，一起被村民批斗。当时李重所在的生产队队长是李重小时候的一个玩伴，这个四十来岁的汉看见李重回来后所受的罪，心里混杂了很多说不清的觉。他恨自己每次在批斗李重时，总是想起他们小时候一起在杨树林里爬树掏鸟的事。有一次他俩都被飞回来的老鸟啄破了手，了血，李重执意把他拉回了自己家，让佣人给他俩上药。他开始不敢去，可是李重竟急哭了。批斗归批斗，但他平时派活儿时没有太为难李重和莲芯。后来，他派李重去学扶犁，翻地，耙地，这样可以一个人活，避开多数村民；又让莲芯去饲养棚帮助饲养员分推磨，因为知分是菩萨心，不会委屈她。

一直到了文化革命的中后期，农村的政治气氛不那么人了，李重和莲芯的日才好过了一些。一天，李重写了个纸条给生产队长，说莲芯有气，请求让她留在家里，并保证自己定会每天工挣工分养家。队长同意了。

莲芯与李重说话时会用简单的手势，不过多数情况下，李重都能据她的型猜她的意思。他们说话不多，相客气，没有争吵和矛盾，每天的生活简单又规律。平时，那个小房里总是静静的，似乎与莲芯独自生活的那些年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多了一个也不多说话的人。莲芯像曾经照顾自己公婆那样照顾李重，在晚了十八年之后才开始了解和接受丈夫的脾气和所有的生活习惯。

那只死去的母羊留下的后代早就了另外两只小羊的母亲，现在又当了祖母。莲芯对她的照顾总是多一层，似乎在守一个永远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