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动不动了。她心里的惊异这时已逐渐渐化成了一片柔和熙的东西，一复苏了她已被时间和命运麻木了的无数觉。她不再需要答案了，她也不再想得到什么或倾诉什么了。她读懂了前这个能够救治别人的“小观音”脸上的孤独之后，就明白了所有人的孤独。

走在回家的路上，莲芯的心里涌上来许多陌生的东西。她看着西边被落日染红的杨树林，忽然鼻酸酸地一胀，泪就像天黑鱼河泛起的河一样奔涌来。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清楚。一切都不在安排之中，却都顺序发生了。

收工的村民已经村了。她知李重还不会上回来，因为他喜在别人都回家后一个人在农田里一会儿烟。

回到家的莲芯再一次来到佛龛前，仔细地端详起站在里面多年的观音娘娘来。这一次，她竟然在那个看过、拜过无数次的微笑着的白净脸上，也看见了那样熟悉的东西。就象一个过去以为只有自己才孤独的孩，在忽然发现自己的母亲原来也是孤独的事实之后，心里产生了难以言说的震惊。而那震惊过后，她的心就变成了一条安详的河，轻轻地、慢慢地向前淌而去。

站在自家的门等着李重的归来，莲芯神地望着余辉落尽之后天上正隐约显的一颗颗星星。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就像是夜晚天空里的一颗星，虽不亮，也不大，却和其它数不清的星星一样，从下面看上去，都一样的清冷，一样的好看。

想宽恕一个男孩儿的人——聋扶犁手李重

一个仲夏的傍晚，重彩的云霞漫天，几十个天坞的村民还在一大片麦地里抢收麦。在他们后，一捆捆绑好的麦竖在地里，像无数个笨拙的人。人群中，一个方脸、矮个的男人抬扫了一正向西边杨树林的太，对人群短促地喊了一声什么。听见喊声，疲惫不堪的人们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都跑去拿起扔在田埂上的衣服和巾，然后一边汗一边沿着田里踩的一条近路向村方向走去。由于走得急，他们脚下发一片布底鞋踩到土地时才有的嚓嚓声。

此时的天空好象被火山的岩浆洒过一般，红艳得让人的心也跟着烧起来。北边那一白天看上去清朗、刚劲的远山廓，此刻竟变得好像一幅洇未的墨画，虚幻得让人难以断定它们是否真的还在那里。正往家赶的一群人里，脚快的几个已经走到了村边的黑鱼河，就要踏上架在上面的小木桥了。最先到桥下的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一个脸红壮，一个黑瘦灵动。她们合伙把一个个儿小伙的草帽和突然镰刀抢走，扔河里，然后撒跑到桥上去看那个小伙儿边骂边卷起下河去捞。桥上桥下哄起一片尖叫和笑骂声。人群里，当了婆婆和结了婚的媳妇们对这些少男少女的把戏本不理会，她们边走边不停地猫一下腰，麻利地起一把田梗上的野菜或杂草，团起来夹在腋下，等着到家后喂家里的猪和羊。而中年男人们大都低着走路，睛只盯住脚下的地面，乏得连一句话也不想说。不远，天坞村家家的房上都冒着炊烟，村里不时传来女人喊孩回家吃饭的叫声。那叫声儿忽大忽小，忽忽低，拖长的尾音儿像京剧唱腔似的宛转多变。她们喊着“二妞”，“天”或“金锁”时，声音里混合着各家的、狗、猪、羊的急切叫声，像是在集伴奏。所有这些声音都加快了回家人的脚步。

沉静了一天的天坞每天都在这时第二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