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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阅读(7/7)

主人为什么反常地在这空旷的地里坐这么久,早就超过了平时应回家的时辰。天上这时已经布满了橘黄和蓝紫的云块,一团团地悬浮在西边正黯淡下去的天际,仿佛又一次被匆匆离去的落日抛在了后。

李重已经开始第四袋烟了。

李重是个聋。但是天坞的老人们都知他的聋不是天生的。作为村里唯一的地主李大元的独,当年他读完乔县中学后没有照他父亲的心愿在家继承家业,却在他父亲他完婚后就离家走了。李家人碍于面,就说他是去外面上大学了。但是他走后十八年里却没有回过一次家,包括他父母在土改后先后去世。直到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他被几个红卫兵从他当时正在教书的济南押送回了天坞,因为他被人揭发是地主阶级的后代。从那个时候起他就聋了。关于他是怎么聋的有几个不同的说法。一说法是他被红卫兵打聋的,还有一说法是他回来后被气聋的。最玄的一说法是他本就没聋,是在装聋,因为他的睛有时让人到他不但能听懂别人说话,甚至反应比不聋的人还快。每当村里的年轻人故意用手比划着问他的耳朵到底是怎么聋的时候,李重就总以一副听不懂的样,或是聋打岔的办法来对付他们。后来就再没人问起他这件事了。

李重的故事是很多还活着或已死去的人们一生的缩影。尽内容可能不尽相同,但其中包的生活的不可预知,以及一个人默默无闻地追求了一生却无果,仍要继续活下去的人生境遇是一样的。

李重的父亲李大元解放前是天坞村唯一的地主,村四周的土地绝大分都是他家的,由他分租给村民耕。小时候的李重从来不喜呆在李家的宅大院里,除了在家上私塾课,他总是想法偷跑家门,去找村民的孩玩。李大元对此不悦,但因为儿书读得很不错,加上自己常年有病,也就只好随他去了。

夏天的午后,李重和村民的孩们一起到黑鱼河里去游,摸鱼。他们喜潜到清澈的河底去捞黑的蛤蜊和螃蟹,运气好时还能用网拦到味的黑鱼。有时,他们一起恶作剧,把西瓜扣在上然后把放在下游,岸上的人以为他们是漂浮在上的一些瓜,并不知底下还有人。然后,这些孩突然从里跃起,大声一喊,常常吓坏了岸上走过的人。他们也喜在杨树林里捉鸟,爬树,摘果、堵蛇。。。一直玩到太完全沉到林后面去。这时村里的女人们就会象唱歌一样呼着自己孩名,叫他们回家吃饭。孩们随即饥辘辘地往家跑,脚脖上挂着草,上沾着树叶和泥。李重跑在他们中间,自在轻松,心里的快是后来一生都再也没验过的。

村民的孩有个百玩不厌的游戏,也是他们的父母和祖父母小时候乐此不疲地玩过的,那就是随意在孩里靠签选一个男孩和女孩结婚拜天地。游戏总是在杨树林里玩的。孩们把细不同的木和树枝绑在一起,成一个带帘的轿,然后四个男孩抬着它去接新娘签当上新郎的小男孩儿从来都不知轿里跑去将要他新娘的小女孩是谁,直到拜完天地后他掀起她上盖着的红布。他们的长辈就是这样结婚的,而他们自己就是这婚姻的果实。

游戏中最令人向往的就是揭掉红布的那个瞬间,因为无论新娘和新郎是谁,那一刻让两个孩验到的都只有单纯的惊喜。在这个游戏里,新郎和新娘从来都是幸福的,这也是这个游戏被百玩不厌的原因。

在一次哄哄的签之后,到了李重当新郎。大家开始手舞足蹈,拼命用嘴模仿着唢呐和放鞭炮的声响。四个男孩把坐上了新娘的自制轿抬到李重了面前,放在地上。八岁的李重兴奋得不知所措,上直冒汗。他终于挪到轿跟前,再三犹豫,同时心里浮了无数幻想。里面的小新娘实在等不及了,就喊了起来:“你到底是谁,快一呀!”慌忙中,李重破了顺序,还没有先扶新娘下轿拜天地,就撩开帘,然后迫不及待地拉下了小姑娘上的红布。他终于看见了他的新娘,村里车把式最小的女儿,六岁的胖丫。她的两小辫儿垂散着,着鼻涕,上有几朵刚摘的白小野,脏兮兮的小脸因为兴奋变得红通通的,好象树上的山里红。胖丫一看见李重,就张开掉了两颗门牙的嘴开心一笑,李重不由地跟着笑起来。李重刚想把自己的小新娘扶下轿,胖丫却自己了下去。“放下我,快放下!”她尖细的喊叫把树林里的鸟惊飞了一片。“我掉了一只鞋,不找回来我爹会揍死我的!”她光着一只脚一路往回飞跑,松开了的小辫儿在肩上来回拍打着,后留下她鼻涕和不上气来的嘎嘎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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