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脸上惊鄂的表情视而不见。“相信我，吴双，如果我当时是你，也可能同样的事来，兴许更糟呢。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还年青，千万不要再想这件事，放心地向前走吧！”李重中闪动的切和激动就象一个父亲刚见到自己失而复得的孩。

镜的男生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矮个农民，惊奇地发现，他虽然看上去是在对自己说话，但又好像在自言自语，同时更像在对另一个更大的、看不见的对象在说话。

“我们都对别人过错事，我也一样。人年轻时都会有迷和冲动的时候，也会后来让自己后悔的事，那是可以原谅也必须原谅的。”说到这里，李重举起手扯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你看，听不见了不是一样活着？心里倒更清净了！有睛能看见世界上该看的东西就足以了。”

这些话正是他每天黄昏时对着收工后空旷农田和夕西下的苍穹重复了无数次的独白，不过直到今天才真正说给了一个人听。

“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男生惴惴地嗫嚅着，声音因为张开始走调。

“没关系，”李重脆地摇了一下。“以后你会懂的。生活里有许多事是需要时间才能明白的。”他眯起了睛看着远方的天际，又补上了一句：“不过有些事也许本就没有答案。”

男生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似乎见证了一个又黑又矮、讲着不同语言的外星人。接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慢慢转，之后猛地撒向正在休息的其它学生那儿跑回去。也许是发，他跑得踉踉跄跄的。回去后大约有几分钟的时间，这个男生一直激动地向大家讲着什么，一边不时向李重这边看一。笑声一阵阵地从那个方向响起来。

望着突然逃离的男生，李重拿着烟袋的手震了一下，仿佛打了个寒噤。独自站在那棵榆树下，他看上去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刚才发生的一切和他迸发的被活埋了多年的宿愿、诚和兴奋，都像落日的余，逐渐黯淡和熄灭了。他刚才奇迹般直了的像忽然被去了，他到一阵发又坐回到地上。他手里的烟袋已经熄灭，不再冒烟了。有好一会儿，他闭着就那样坐着，好像在打盹，又好像在想事。当他重新睁开睛后，他的视力似乎一下变盲，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然后他便看见了那些向他这边指指并不断张望的一群学生，也看见了站在人群中那个着黑边镜、激动地讲着话的男生。

又有几个学生互相推搡着来到离李重有二十来米的地方站住了。他们仔细观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传说中的怪，并摆一副随时准备逃走的姿势。一阵更大的笑声从还在休息的学生中传来，也包括那个刚刚逃走的男生。

李重看着他们，一侧的脸上现了一阵急促的痉挛，睛里已空无它。他继续呆坐了一会儿，然后就慢慢站了起来。他吃力地挪着双，一步一步走向仍卧在一边休息的母。

当他重新给母上犁，和拉墒的孩又重新回到那块没有整完的麦地之后，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李重在向那个躯庞大的母发喝令时，声音里现了劈裂和尖锐的东西。黑母好像被主人陌生的声音惊了神志，无论是李重挥动的鞭还是拉墒孩的喊叫都不能再让她走直线。她一脚一脚浅地向前冲去，后的犁划来的沟垄全走了样——它们不再整齐和赏心悦目，而像是地震后现的废墟，歪七扭八，糟遭一片，已经分不任何一条垄了。脸惨白的李重拼命甩着鞭，更加尖利和刺耳的声音回响在炽的午后空气里，充满了暴躁和绝望。拉墒的男孩儿终于被吓坏了，他丢下拉墒的绳哭着跑开了。没了人拉墒，李重依旧固执地喝令着母向前走，可是那牲畜却已经快要走到旁边还没收割的麦地里去了。

没过多久，村长急匆匆地赶来了。显然他听说了什么。

“嗨，你没事吧？”他用手向正朝他的方向走过来的李重比划着，一边仔细盯看那个办事从来都让他最放心的聋扶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