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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阅读(5/7)

他。

当“煤球”穿上军装和他母亲告别时,桃和平时一样地微笑着。她温柔地看着儿,说来的话却仍旧是重复了十八年的对自己男人说的话。

作为军属,桃将在“煤球”参军后由村委会照了。

“煤球”临走的前一天,向瘸饲养员分借了两块钱,专门跑到六里外的公社给“天将”买了二斤,一直看着他吃完。那一夜他是抱着“天将”睡的,和它说了一生中最多的一次话,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接新兵的军用卡车就开了天坞,停在村委会的外面。车上已经装了不少刚从其它村接到的新兵,上都着布的大红。村长天不亮就通过广播叫起了全村人,带着他们在村委会的院里敲锣打鼓喊号,送“煤球”和另一个伍的本村青年。参军在村里是件大事,比有人结婚、生孩还要大,因为它让村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添了光彩。

“煤球”第一次亲手把“天将”栓在了家里。他这样时,前所未有地哭了。他从“天将”的上揪下来一撮放,放在了自己的军装袋里。那狗早就预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咙里不停地发一阵阵凄凉的呜鸣。

当军用卡车已经发动起来,就要转动时,“天将”不知怎么挣断了栓他的绳,一路从家里狂奔过来,边跑边发像狼一样可怕的低吼。它拼命想上将要带走他主人的卡车,却一次次因为撞在车帮上而翻下来。发了狂的“天将”随即把装饰卡车用的宽幅红布和大红全用嘴撕咬下来,拖拉了一地。没有谁能拦住那条发了疯一样的狗。

站在卡车里的“煤球”,不敢回再看一那个在十八年里唯一与他朝夕相的生灵。他浑上下不住地颤抖,一边执意把脸转向车的方向。卡车开动了,沿着村里的土路跑了一会儿,然后开上了通往县城的大路。嘶声狂吠的“天将”跟在卡车后面一路跑去,直到卡车和狗都消失在一团团扬起的尘雾里。

“天将”当天没有回来。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和第四天仍没回来。第五天它回来了,却一下变成了一条真正的老狗。它瘦得走路打晃,松垮,完全失了魂魄。它回到家后不吃不喝,一个姿势趴在炕上那个曾和它的主人无数次一起看窗外的地方,低声哀鸣。几天过去了,它瘦得只剩下骨架撑着一张咙里也发不声了。饲养员分过来看过它几次,在炕上给它放了,可“天将”连闻都不闻,对一切早已无动于衷。它只是聚会神地望着窗外,像尊雕像般一动不动。脸上那昔日不变的威严已不复存在,取代的是对整个世界的疑惑和绝望。再后来,它的抬不起来了,它就趴在炕上继续吃力地用睛看着那个简陋的窗——那个它和它的主人度过了他们全共同生活的地方。

饲养员用他特有的细嗓对着“天将”说了不少好话,但都没用。有人看见他在和“天将”说话时,就像一个母亲在劝自己不想吃饭的孩,脸上全是母的耐心和不忍。他离开那个小院时,是一瘸一拐地揪着上的围裙抹着睛走的。他明白什么也没用了。他了解动比了解人更清楚。

狼狗“天将”死时,睛虽然已闭上了,却还是保持着不变的望向窗外的姿势。分将它埋在了外面的窗下。那是一个比从屋内看得更开阔,更远的地方。

不久,村委会将桃作为需要被照顾的军属送到了县神病医院。那间小泥坯房从此就彻底空了,除了风和尘土,再没有人光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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