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狼狈过，事后很久他都为当时自己的丑态懊悔不已。待缓过神来，就显一脸的愤怒，额上的青也暴胀，“为什么？！”

逛对书记的变化竟熟视无睹，听着于书记对他说话，还很得意，呵，那个于书记跟我说话了！就重新提起手里的酒瓶，一仰脖将白酒喝得净净，话也说得更加畅快淋漓：“那个我苦了半辈，一成家那个更完，想了那个好久，现在才想开了，差啥？就差那个没党了……看看你们党员，那个吃饭不钱，喝酒不钱，宅基地尽找好的挑，村里的好事都落在你们……”逛突然闭了嘴，一扭，一步蹿五六米远，很快便消失在于书记的家门外，使于书记那突起的飞脚一无所获。于书记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平时昏昏脑，走路磕磕绊绊的逛，当时咋反应得那样捷。

逛当时心里却非常清楚，于书记的飞脚在村里是极有力度的，村里哪人不怕！二格那样壮，那回跟于书记犟嘴，给一下踢上去，不齐刷刷断下来两白森森的肋骨么？

此后逛未跟任何人提起此事，于书记也没跟任何人讲过。人们后来的传说，也只能是传说。

这些年来，喝多少酒，对逛来说并不是难题；上哪喝酒，才是逛最大的难题。他曾想过多少办法，如给人帮工，帮人待客，期待着拉货车上边掉下酒瓶等等，成功率很少，只在百分之零几几吧，最终都不是办法。经反复，他相中了村里惟一的小酒馆“夜来”。酒馆，自然有酒，老百姓就不值得一说，成年半辈不去喝一次酒，喝酒不是尖椒炒豆腐，就是大葱拌豆腐，菜盘吃得比狗得都净，尤其喝酒，一滴不剩，末了儿连酒瓶都要拿回家里。最叫人服气的，还是，村的喝酒，那才叫喝酒。一是他们自己常常组织起来喝酒，二是上边来人保证喝酒，从来都大大方方，汤儿。喝酒时本不计较三两二两酒的得失，有时故意往桌下边倒酒，逛在窗外边就得嗓儿直伸掌。有时就将塑料袋从后窗外边偷偷地递去，遇到好说话的就能将装了酒的塑料袋递来。他就成了“夜来”的常客。

有时候也不很顺利。有一次于书记领着两个发梳得亮亮光光，衣服穿得齐齐整整的客人来“夜来”喝酒。平日于书记喝酒最为大方，每次总要剩些酒底儿，人们都叫它“福儿”。那时候天也很，逛上只穿了一件背心，去了窟窿已没多少布料了，就店前店后不住地转游，焦急又耐心地等待着于书记的“福儿”。偏偏于书记喝完酒一扭，发现了开着的窗后边站着的逛，正伸探脑，遮遮掩掩，鬼鬼祟祟地往里边张望，难怪客人总往他后看什么。就站起来，说要方便一下，悄悄地走酒店。

逛虽然在窗外，对屋里的情况也看得一清二楚，尤其对于书记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于书记一门，他就从后窗转到门前。于书记假装无事，漫不经心地朝他走来。还有六七米左右的光景，逛一，猛然间摆动起有残疾的双，突然加速，一眨就没影儿了。

“你妈的，真奇了，外地都是拣饭底儿的，咱村还了个拣酒底儿的……”抬起的右脚再次无功而返。一旁看闹的村民就笑。有一个小青年还开玩笑说，“凭逛这速度，要是有好教练发现和调教，中国兴许能个破世界记录的运动员呢。”不久后逛却找到了一个机会，等于拿了去“夜来”拣酒底儿的合法工作证。那是晚秋里的一个上午，天气凉，北风刺背，天地间都是灰暗暗的。大约在九半钟光景，村里人都忙着在田里收获庄稼，因当时还没开始包产到，逛在生产队就没有啥活儿，此时正在村后的一座山梁上转游。转游啥，他自己也不很清楚，反正没有酒喝，在家里呆着也是闹心，就来转游呗。

他没心丢地从山梁上转过，向村里的方向望着。望着望着，首先就望到了山梁下边的一个山沟，望见了山沟里停着的一辆面包车。车上走下四五个人，他们不住地走动，不住地畴咕什么。逛一惊，猜想这很可能是偷东西的贼，听说外边已很不太平，偷东西抢东西像玩似的，一“好狗护山村”的刚之气油然而生，撒便向村里飞跑。

于书记正在大队里办公，俯着在办公桌上专心地写着什么。于书记字写得很好，听说那一年要是听他爹的话去当兵，现在说不上息成什么样了。于书记正写得兴起，右手一抖一抖的，和脖也跟着有节奏地晃动，似乎来了什么灵。突然听到有呼味味的息声，像狗，还不像狗，就抬起，见是逛，又埋下去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