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长仍不说话，只用力地合上钢笔和本。同时得到一个信息，黄书记他们正待办一件急事，他们一动就可见分晓，右就一动不动地扫视着村庄，显一决断和狠辣。

这天早上，宁长和黄书记特意打了招呼，说他们要回县城，回不回来，啥时候回来，都没有明确表示，两个人就匆匆走了。

他们走很远，又在顺路的小卖店里吃了些东西，看快到乡政府大院了，宁长忽然要徐胖同他再回柳树村。徐胖满脸冒汗，呼呼着气，迟迟不动，“看到乡政府了，那样还不如不走了”。宁长用右狠狠地挖他一下，也不作声，扭就走，也有些瘸，显一拐一拐的样。徐胖长一气，摸一把淋淋的，只得蔫蔫地跟回去，胖的每走一步就显地耸一耸，像泛起的波浪。

离村很远，就见村大院密扎扎地聚了很多人。黄书记站在一个用砖砌的上讲台上，看看聚集的人群，把剪着的双手拿来，朝人群摆了摆：“这件事也不是非要等工作组走了才能研究，主要是时间来不及了。我看西沟的桥还得修，钱已经集了一分，可是现在什么都涨价，大伙也知，下正好挂锄，过些日就该动刀了，趁这个工夫，每再集十元，半月内把桥修起来……”

人群起先只嗡嗡地嚷，渐渐越嚷越大，有一个大睛重眉的汉就走人群，挤到讲台边上大声说：“一共五尺宽的桥，三年前就吵吵修，光钱就集两回了，啥玩艺没修上，还集？再集我是不拿了，认可趟过河，谁愿集谁集！”这人宁长曾在老饱学家见过，也是那里的主要成员。他话音一落，同时有一大片声音跟着响应，会场就成了一窝蜂。

“哎哎哎，别瞎吵吵！”大虎x晃着脑袋冲到讲台上：“家有千，主事一人。黄书记咋说咋办，别都二十四个—一：x上的苍蝇，跟着瞎嗡嗡。”

人群又是一阵混，相互吵的骂的搅作一团。李鸣就冲上讲台，扯着嗓喊了半天，才勉能听到说话声：“乡亲们，这是造福后代，孙幸福的大事，是关系到全球生态平衡的大事（他说话往往要和全球联系起来），桥是千人走，万人行，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别说集两次，集三次，五次八次也得集。魏大成说得对，家有千，主事一人，我们党组织（他本不是党员）定下来的事大伙都得执行，不集行吗？看谁不集一个试试！”还把拳用力地举了举，一副十足的氓无赖相。

人群又是一阵哄哄的吵嚷，一些人已不吱声，开始认了，小胳膊终究扭不过大呀。这时老饱学由几个人拥着，挤到讲台前边。先有两个农民大声喊一阵，老饱学就大声地说话了：“集几次资无所谓，关键是修这座桥到底需要多少钱。大伙可以算一算，全村一千二百人，每人集两次了，第一次每人集了十元，第二次每人集了五元，加起来是一万八千元。桥宽不过两米半，长不过三米，石沙不用钱，二十吨泥从里往外用，一吨泥加运费三百元钱，二十吨泥六千元钱，再加木料技工……一万元可劲，啥一还要集十元钱。老百姓挣钱那么容易，王四儿他老妈上山挖药材，晒了一天够不上三元钱，树茬把脚心扎透了半个月不敢下炕脚得像个馒，连二分钱一片的正痛片都舍不得买，徐二丫为了下学期的书费，趁假期每天背着冰果箱四跑，一天最多挣十元钱，前天下雨，冰果卖不去，孩急得站边上哭。于二爷为了给孙买双新胶鞋，晚上十一了还蹲在二十里外的乡政府门卖瓜籽……老百姓挣一分钱，真是汗珠摔八才能拿到手。一把都能摸血珠！再凡有人心。怎么忍心枉老百姓的钱！怎么？非得哑说话，到底啥，缺钱明说，用钱在明，不明不白的钱一分也不集，愿咋的咋的！”据说黄书记急用一笔钱添财务账上的一些窟窿、他也预到宁长他们肯定会查问题的，就想了集资的老办法。

人群中轰地像投一颗炸弹。反对再集资的群众拼命吼叫，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大虎x这边几个人就抄起了铁锹、木、老饱学那边也有人拿起了铁衩、镰刀，大有一即发之势。

黄书记就重新背剪着双手，在讲台上的小圈里走来走去，一副左右为难的样。

宁长徐胖忽然挤到黄书记面前，他一把抓住黄书记的前，一只独狠狠地盯着他：“再不上表态，你就是历史罪人！”

黄书记一愣，这才扯着嗓喊：“资不集了，桥还得修，半月之内通车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