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程远青想起一兵法，叫作“引蛇”。蛇不是应草，是她心中的死结。

程远青说：“我猜这番话，你常常对自己这样讲。”

应草说：“那是。”

程远青说：“你得谢这些话。”

应草说：“程老师，不是笑话我吧？”

程远青说：“你挨了苏秉瑞那么多打，你要是不对自己有一个说法，你就活不下去了。”

应草说：“程老师，我从心里不恨苏秉瑞，我这个人就是欠收拾，要是没有苏秉瑞打我，我没准变坏呢。”

程远青说：“应草，那你刚才为什么哭呢？我看你是怕小组就要结束了，你的心事再也没机会讲了，你才哭的。你靠哭引起大家的注意，大家真的注意到了你，你就后悔了。你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就说起了苏秉瑞的好话。你被苏秉瑞吓怕了，你连他的名字都不敢说。应草，你自己选吧。你可以逆来顺受，也可以挨了打还说那个凶手的好话。你要是活的连这尊严都没有了，谁还能救你呢？你可以忍，也可以选择改变。”

应草呆若木。瘪了两下嘴，她想说：“我可以忍。”但说来的却是：“我要变。”

那个说要改变的话的人，是埋在躯壳里的另一个应草。

“如果你要改变，请你把把刚才说过的那些话，再说一遍。”程远青乘胜追击。

“哪句话？”大家和应草一起问。应草记不得了，大伙也都不知所以然。

程远青说：“就是应草你刚才长篇大论的那打人有理，你不恨苏秉瑞的话。只是，这一次，你要把话中所有的‘你’都改成‘我’。也就是说，你原来说的是——‘你恨，他就更打你。’改成‘我恨，他就更打我。’就这样。明白了吗？”

应草迷迷糊糊地说：“明白是明白了，可这有什么不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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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远青和颜悦：“你试试吧，应草。”

第六十三章

应草就慢慢地说起来，刚开始因为不熟练，常常大磕绊，后面就畅些了：“我恨，他就更打我。我不恨，他过了那个劲，就来哄我，对我可好了。”

不知为什么，同样的话，把？‘你’变成了‘我’，意思就大一样了。应草说到：“我要是好长时间不挨打，我就。”

大家就笑起来，看到应草的泪掉下来，才到不合时宜。应草说不下去，可怜地看着程远青，程远青可不为之所动，表示非说下去。

应草只好咬着嘴说：“他打了我，他才会后悔，他才能想起疼我，给我买好吃的，送个礼什么的。所以，他说，我就是找打。我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男人不是无缘无故地打我，必是我有了该打的事，不打我，我就不知害怕男人，我就自个能上天了。男人打我，是我。男人不打我，就是没把我放在心上。我要是恨了自己的男人，我就是个大笨！我就是个大傻瓜！”

刚开始应草边想边说，留声机一样地复述着，后来就渐渐激愤起来。大家先是听着好笑，听着听着就再也笑不来了。一个受尽屈辱的灵魂在中挣扎。

说完之后，久久沉默。把“你”变成了“我”，就有了神奇的力量。当一个人频繁地使用“你”这个代词的时候，就在下意识中把自己的真实受掩藏起来。那无法隐忍的真实，太残酷和冰冷，乔装打扮的“你”就现了，一个替，一个稻草人，代你受辱受屈受害受压迫。你以为那个“你”，和你无关，殊不知真实的“我”正躲在“你”的背后哭泣。

就像一个医生用了一剂猛药之后，不知会有怎样的疗效？程远青等待着，时间是如此的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