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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阅读(4/7)

是教授,秀秀是助教。不是吴希声摆架,他必须有一名助教,因为他的上海官话与当地的客家方言暂时还很难沟通。秀秀上过三年初中,吴希声却是老三届的材生,两人就成了最佳的黄金搭档。但是,希声每次去邀秀秀,心里都咚咚地敲着小鼓。因为秀秀鳏居多年的阿爸对他总是铁青着脸,说话也不冷不,好像欠他二百大洋。

希声过了石板拱桥,又走过咿呀唱的车和咚咚敲打的碓,就望见那座再熟悉不过的青瓦土墙小院了。刚冲过凉更过衣的秀秀,早已站在院门前等候。希声看见秀秀尚未梳拢的长发,在凉风中优雅地飞飘起来,像一面黑的旗帜,心不由有些莫名其妙地加快了。

这时站在风中的秀秀,本就不用瞧,光凭她的第六觉,就能知那个白白净净的知青哥快到跟前。秀秀立即用快的声音朝院里喊了一嗓

“阿爸,我上夜校去了啊!”

堂屋里没有灯光。生节俭的茂财叔家里没有主妇,暗晡夜又不针线活,认为灯是一浪费。他是绝不轻易耗油灯的。

黑暗中静了片刻,响起一个不咸不淡却相当洪亮的声音:“早回来呀,院门我是不会上闩的。”

在路上,吴希声跟秀秀逗趣:“嘿,你阿爸真有意思,好像怕我把你拐去卖了呢。”

秀秀莞尔一笑:“我阿爸就我一个女儿,心疼我呗!”

希声便缄无言。秀秀的话平平常常,但那气在得意中很有几分撒的成分,希声他们父女间亲情的温馨,不由有些羡慕和慨。自己的父亲长期关在清队学习班里,天各一方,承尽孝,都只能是一奢侈的幻想。

希声和秀秀了金谷寺,被一盏白晃晃的汽灯照,就眯起睛在教室里扫了一下,看见教室里坐着二十多个学员。老支书山爷也来了。山爷怕夜校撑不下去,便带垂范,夜夜不落。其他都是些十几岁的细妹、小郎哥,闹“文革”把他们上小学的机会都耽误了,望上夜校识几个字,能读书看报。吴希声有些扫兴,问:“咦,人怎么来得这样少?后生哥呢,一个都不来上学,都到哪去了?”

学员们笑而不答。吴希声又一再追问,有个小郎哥才嘻嘻笑着暴了一桩秘密。他说,他们都去“大众影院”了!

细妹们哄地一声大笑起来,都小黄牙,笑成一朵朵金针

吴希声大惑不解:“大众影院,枫树坪哪有大众影院?”

细妹、小郎哥们笑得更加厉害,七仰八翻,扭一团。更奇怪的是秀秀也跟着掩嘴而笑。山爷威严地咳嗽一声:“莫讲,莫讲!村里有嘛咯大众影院?”又对吴希声说,“吴老师,莫等人了,农村开会上学都到不齐的,教书吧!开讲吧!”

山爷讲究尊师之,一夜校,不叫吴希声的名字,也不叫他小吴,而是十分尊敬地叫他吴老师。客家土楼的大门上和堂屋里,常常悬挂“地瘠栽松柏,家贫读书”“祖遗良训久,家传诗风长”这一类对联。乡里人“敬惜字纸”成风,看到地下扔着一张报纸,也有敬畏之心,要捡到纸炉里焚化。所以,村民们对肚里有墨的知青哥自是十分敬重。这孔孟遗风,跟那个年代贬抑知识的宣传,似乎是格格不暗暗较劲的。

吴希声开始上课。他曾用拼音的方法教学员识字。可是二十六个声母和韵母学员不易接受,他放弃了,改用一自己发明的图形识字法。他在黑板上画了个太──⊙,说这叫“日”字;再画一片半月──,说这叫“月”字;“日”字加“月”字呢?一片光明,当然是个“明”字。以此类推,他画了“田”、“”、“鸟”、“手”、“犁”等字的图形,学员们很快学会这些由象形文字演化而来的汉字。

“吴老师,你真行!”山爷竖起大拇指直夸吴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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