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她窥见希声和秀秀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就心里有气，只顾板起脸来匆匆赶路，一会儿就上了中天，钻一片铅灰的云层。四野骤然暗了许多，沉醉在幸福中的一对小情人，却未曾发觉时光的飞逝。直至夜雾打他们的发，打他们的衣衫，被寒风一，一连打了几个嚏，他们才相视一笑，都说该回村了。

希声把秀秀送到家门，看见院门闭，心想这下可糟了，秀秀怎么屋呢？希声在月光下了个手势，示意要扶秀秀翻墙而。秀秀轻声笑了，一细牙在黑暗中闪着白光：“哥，你走吧，我能的。”

在山里妹看来，一吻定乾坤。既然你亲了我，吻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秀秀开始理直气壮亲亲昵昵地叫希声“哥”了。这样一叫，秀秀心甜的，乎乎的，还会把院门闭当回事？

希声看见秀秀轻轻一推，咿呀一声，院门径自开了，原来茂财叔并没有上门闩。院里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秀，你到哪里聊耍去了？”

希声心想：糟了，茂财叔还没睡呢。

“到娟娟家坐了会儿。”这是秀秀的声音，平静又自然，竟听不一慌。

娟娟是山爷的女儿，跟秀秀亲如妹。希声想，秀秀真会急中生智，该能让她阿爸放心的。谁知茂财叔又大声响气吼叫：“娟娟家？在娟娟家能聊耍到这个时辰？我再打个盹，公就要报晓了！”

“你不信，明天去问娟娟吧。”秀秀很沉着，边说边往屋里走去。

“我就晓得，你又去找那个上海佬！”茂财叔的声音气狠狠的，吴希声似乎能看见他胡瞪的样，“你个死妹，我可告你说，你敢再去找那个上海佬，我就打断你的！”

希声心里格登一下，就有满肚委屈。他不明白茂财叔为什么在背地里赏他个大不敬的雅号。在客家方言里，“佬”倒不是个绝对的贬词。“田佬”、“木佬”、“泥佬”、“打铁佬”等等，这里的“佬”字都有尊之为师傅的意思，但是，茂财叔绝不会称自己“上海师傅”的。那么这个“佬”字，就不能不某轻蔑与侮辱了。

希声被旷野的夜风得抖抖索索，连忙躲到一棵乌桕树后。他听见院墙里响过踢达踢达的趿鞋声，响过咿呀的关门声，尔后，一切都静下来。显然，茂财叔也屋了。吴希声的心还怦怦着，从树后闪来，脚步匆匆地回到知青楼。

次日清晨，秀秀本想跟阿爸怄气，可是看见阿爸里爬满血丝，角堆满目屎，心先了。她默默地好饭，盛了一大碗，搁在饭桌上说：“阿爸，吃饭吧！”

茂财叔端起饭碗，又放下了，两行目叭嗒叭嗒掉在大米饭里。

秀秀一惊非小：“阿爸，看你……这是怎么啦？快吃饭吧！”

茂财叔揩了揩目，哀哀地说：“我不吃，你不给阿爸讲个清楚，你阿爸我一粒饭也咽不下咯！”

秀秀神情黯然地望着阿爸：“你要我讲嘛咯？”

“你不要再跟那个上海佬好了，行不行？”

“为嘛咯？”

“你们就是好到天上去，也不能在月光娘娘那里讨到好果吃的。”

“为嘛咯？”

“人家是上海人，我们是山里人，能好到一起去？”

“该走的都走了，没走的都是扎派，他们不会走的。”

“笑话，笑话！你以为没走的都是扎派？哼，凡是走不了的，不是没门没路的，就是下有屎的呀！”

“阿爸，我找的是吴希声，又不是吴希声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