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桌。山爷看秀秀的脸有些不对，就问她是有事吧。秀秀支支吾吾不肯说。娟娟猜到可能是有她男人阿在场，不便说话，就冲阿使了个：“喂，我说你能不能快扒饭呀，灶没盐了，你快去代销店称两斤盐。”阿三下两下就扒光碗里的饭，提门去了。秀秀看在里，慨万千。人家山爷还是娟娟的爹呢，却支持娟娟自由恋，找了个多听话多温顺的好男人。想起自己势利的阿爸，还没开，目早在里打转转了。

娟娟一味地安：“秀，莫急，莫急，有话慢慢讲，啊！”

秀秀扯起衣襟抹了抹泪，吞吞吐吐地把刘福田托蔡桂来家提亲的事说了一遍。

“这不是大好事么！”山爷当然知秀秀心里早有人了，却故意跟秀秀逗乐，“我早就等着喝你的喜酒咯……”

“阿爸耶！”娟娟就撒起来，砍断父亲的话，不让他开这不合时宜的玩笑，“你又不是不晓得，人家秀秀早就跟吴希声好，怎么能让那个刘福田横一杠？”

“哦！”山爷佯装恍然大悟的样，“我猜到了，秀，你呢，心里想的是吴希声；你阿爸呢，却要你嫁给刘主任，叫你两边为难了，对不对？”

秀秀了。

“这有何难呀？”山爷说，“我们汀江县是老苏区，从民国十八年闹暴动那时起，就提倡恋自由、婚姻自主了，他王茂财还能搞包办婚姻！”

“可是，可是……”秀秀脸庞红红地说，“可是，我阿爸死活要我嫁给刘福田。”

“嘿，王茂财这个死脑壳！”山爷说，“不喝还不能摁哩，何况婚姻大事！秀，你放心，我帮你说服你阿爸。”

“还有，还有……”秀秀好像还有什么话不好意思开。

“还有嘛事？”坐在一旁的娟娟替秀秀着急，“快说快说，让我阿爸帮你拿主意吧！”

“这个，那个……”秀秀还是难以启齿。

娟娟就抢过话快嘴快语：“秀，还这个那个嘛呀！我替你说了吧──阿爸，那个吴希声啊，真是个没用的书呆，又黏黏糊糊，又推三托四。他们的事呀，至今还没个准。秀，你呢，一颗心就像在井里吊的桶，嘀嘀笃笃，七上八下，对不对？”

秀秀泪。

“哦！”山爷脸凝重起来，“秀，他吴希声还敢看不上你？”秀秀是枫树坪第一众的俊妹，也是村里的骄傲。作为大队党支书，山爷容不得有人小瞧他的社员。

秀秀连忙摇，“那倒不是。他、他说……他说他不上我。”

山爷就大惑不解：“这是嘛意思？”

秀秀说：“吴希声他呀，家包袱背得可重了！他说他父亲还关在学习班受审查，是‘反动权威’，怕会连累了我。”

“咳！”山爷恍然大悟，长叹一声，“原来是这样。”

秀秀心里一团麻，又忧心忡忡地请教山爷，问这“反动权威”算不算四类分？

山爷想了想说：“不算，不算，在大城市里，一不耕田，二不地，哪来的地主、富农和四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