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名字，谁谁就上正中一个不的台，唱支歌，个舞，哼一段样板戏，或者表演拉胡琴、笛。秀秀很快看明白，考试正在行哩。有几个信心不足，唱得太差或是得太糟的，表演一半就脸红红地下台。秀秀暗自庆幸，希声好歹没有鼓动自己也来应考。光会唱几支山歌算个嘛？嘿，来这里丢人现吧！就是希声也不一定十拿九稳，他除了拉琴也没嘛咯大本事。这么想着，秀秀心里平静多了。

第五章山盟海誓（8）

但是，一会儿，秀秀又忐忑不安了。她发现应考者中有几个女知青长得活泼灵，歌也唱得好，舞也得。那个平呀，只有画报上、电影上见过。秀秀就担心希声要是了文宣队，还不被这些俊妹勾了魂去？秀秀有些心猿意了，突然听见“镜”叫了声“吴希声！”秀秀忽地把瞪大了，看见希声稳步向台走去。潇洒地一提，一猫腰，一跃上了台。

希声左手握着提琴，右手拎着琴弓，叉地搭在小腹上，静静地站了片刻，微微一抬，一起手，小提琴牢牢地夹在左下和左肩之间，然后右肘抬起，成曲尺形，弓与琴成为一个大钝角，停在半空中。这个姿势大约保持了两三秒钟，秀秀才听到轻柔而有几分惆怅的旋律，珠四溅般从琴弦，渐渐地了整个大厅。霎时，唧唧喳喳的说话声、走动声、喝茶声都消失了。乐曲在大殿上空飞翔，像只鸽带着鸽哨在空中盘旋。秀秀觉得人们的呼也憋住了，排演厅里除了琴声，再没有别的声音。秀秀在夜校里听希声拉琴不知有多少次，但是，从没有今天这么好听。秀秀听到泉从悬崖叮咚跌落，听到鸟儿在林里婉转歌唱，听到开，听到草长，听到雨声，听到雷鸣，听到天的萌动，听到冬天的颤栗……琴声有时把秀秀带到清晨的溪埠，她在清粼粼的溪里洗脚浣衣；琴声有时又把秀秀带到月光朗照的田野，她和希声在追撵一只奔突的野兔。希声手中的小提琴是多么听话多么奇妙的玩意儿呀！啧啧，他那双手是多么灵巧活泼！特别是左手的五个手指，像蝴蝶在间翻飞，如鱼儿在中畅游。秀秀就想起希声那双手可是从来也不肯闲着，砍樵的时候，希声捡起一枝树枝，他会当作琴弓在肩膀上比比画画；在田歇息的时候，希声抚着锄把，他左手的五指似的不住动弹。她听希声说过，“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演员演戏是这样，琴手拉琴更是这样。难怪希声的琴声能征服排演厅里上百号考生与考官。

一个多么了不起又捉摸不透的书呆呀！盯着吴希声，听着他的琴声，秀秀双被泪儿打了，视线有如雾中看一样朦朦胧胧。

琴声戛然而止。秀秀仿佛从梦中突然醒来，听见排演厅里响起掌声如雷，看见“镜”站了起来，握着希声的双手一个劲地抖动。希声呢，不笑，不说话，脸上毫无表情，只有两行泪夺眶而，像珍珠一样缓缓洒落。

面试之后，人们慢慢散去了，吴希声仿佛还沉醉在刚才的演奏中，带着些许惆怅，慢慢地踱文庙。突然，他看见秀秀从大石狮后闪了来。

希声吃了一惊，问：“秀，你怎么来了？”

秀秀冷冷地回：“我怎么就不能来？”

希声还想说什么，秀秀不搭理，只掉往前走，希声不声不响地跟在她后。一会儿，他们来到汀江岸边，在一块岗岩上并排坐下。希声知秀秀生气了，又讪笑着问：

“嘿嘿，怎么来得这样快？坐拖拉机？”

秀秀说：“坐嘛咯骨！我是开动我的两自行车，走了一个透夜呢！”

希声看看秀秀脚上的布鞋沾满了红土，更加心疼了：“啊！你摸黑赶了八十里山路，一也不害怕？”

“我怕嘛咯，怕？”希声看见秀秀双眉一扬，竟有一副睥睨一切的气概，“除了你变心，豺狼我不怕，虎豹我不怕，死也不会怕！”

希声动不已，同时双脚也隐隐作痛。昨天白天，他徒步城，一双脚板上打起一串串大血泡。秀秀是个女，漏夜赶了八十里山路，那是个怎样的惊人之举……

希声嗫嚅着说：“我，我……我怎么会变心呢？你真是！”

“我来问你，”秀秀愠怒未息，脸上还是的，“你为何不辞而别？”

“我没有离开枫树坪呀，怎能算不辞而别？”